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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脾氣反而變差了,
因為覺得都這麼老了為什麼還要受委屈,
年輕的時候應該都受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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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全站分類:攝影寫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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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2 週三 200823:32
  • [吠] 私小九︱髒話與老大

<--點圖看圖片來源。
我有一個小我十八歲的瞇瞇眼表弟,還在念小學,他與大部份小孩一樣,醒著的一半時間裡,行為都不受大腦控制,活像個失控的乩童,不過剩下的一半時間裡,他還算好溝通,所以有時候我蠻喜歡跟他聊天說話,除了有趣,還可以順便吸取年輕人的精力......不,我是說順便了解年輕人的想法。
有一次,我無意間問起這孩子,為什麼他提到的朋友,總是女性佔了多數,就算射手座天生桃花氾濫電力驚人,也沒開竅得這麼早吧?聽我說到這個問題,總是笑容滿面的他卻皺起眉頭,用帶著遺憾的口氣說,有些男孩子嫌他不會說髒話,說他是娘娘腔,還會群起吆喝其他人別跟他說話,甚至在他領取早餐羊奶的時候捉弄他,所以他的朋友的確是女多於男。
聽到這事,我有些吃驚,沒想到這傢伙跟我相差十八歲,卻在同一個年紀遇上類似的問題。
我念小學的時候,成績不錯,是個在老師心中還算乖巧的女生,因為從小在爸媽外婆的軍事化管教下長大,我對師長的服從度很高,對事情執行度跟完成度更高,是歷任班導師眼中很實用的學生。
當時在學校裡,除了一二年級幹部是由老師指派,三年級以後所有班級幹部與自治會幹部都是投票決定,我雖然才疏學淺又非常低調,不過因為夠恰夠兇,每學期都承蒙同學厚愛,被迫擔任幹部,妙的是,我擔任過的幹部永遠只有兩種,要嘛就是管打掃的,要嘛就是管秩序的。
當時選幹部的方式很妙,老師們大概怕題名投票時間拖太長,所以總是直接把所有職缺列在黑板上,然後要求大家開始提名,提名者人數不限,等再也沒人提名後,直接舉手投票。
一人一票,由投票結果獲第一高票者當班長,第二高票當副班長,第三當風紀,第四當衛生,第五當學藝,第六當總務,依此類推,其他職務我已經忘記了,總之一次投票,搞定所有幹部,又快又迅速,還保證絕無做票嫌疑。
在前文低調之死中我提過,控媽跟控爸極度厭惡控家的孩子擔任任何公開的職務,哪怕只是掃廁所的小組長也好,收作業的排長也好,甚至只是家長會當天在門口當引導員,都會讓他們脆弱的小神經瞬間繃斷。
可是阿控這孩子,偏偏像有病似的,每年都當幹部,還都挑那種最吃力不討好的職務,簡直是在挑戰他們的父母權威,要不是此事傳出去異常難聽(模擬三姑:唷,聽說控家兩老今天今天痛毆了阿控一頓。模擬六婆:為什麼?阿控又闖禍了?模擬三姑:沒啊,阿控只不過又當了幹部。),控爸控媽應該會把我吊起來打吧。
說吃力不討好絕對不是自吹自捧,而是血淚交織。
在我的經驗裡,風紀跟衛生股長真的是全世界最難做的幹部。跟前兩者相比,當班長的人真是個又有面子又涼的閒差,除了每堂上課高喊起立敬禮坐下之外,朝會的時候可以威風凜凜帶領全班出場,班級得獎甚麼的好事都是派班長出面領取,每學期還可以記嘉獎拿獎牌,雖然後來覺得也沒甚麼用,不過至少可以多好幾票粉絲團。
副班長就更涼了,只要班長一天不死,副班長的唯一工作就是甚麼都不要做,俸祿卻比照班長,簡直可惱。
可是風紀跟衛生股長就不一樣了,這兩個職務,雖說做不死人,可是要做得好又要做得巧,腦細胞絕對要死上一半,要做到讓老師滿意同學高興,就得再把另一半腦細胞死完,否則就等著被老師罵被同學討厭吧。
當風紀的時候,每天午休都不能睡覺,因為老師很無聊,要求風紀股長要很清醒地盯著全班三十分鐘,把沒睡好沒睡飽或是睡到一半在聊天的傢伙都登記下來(不管說的是不是夢話)。
平常上課,老師有事離開教室,倒楣的是風紀。
老師去後面忙,放大家吃草寫作業,倒楣的是風紀。
朝會時班長笑咪咪在前面領隊,風紀臉黑黑在最後押隊,人家威風我當屁,虎落平陽被犬欺。
校外教學的時候,集合時有人沒到,老師找風紀。
高年級時,每星期有一次校外晨跑,有人跑得太慢或跑到不見,老師要風紀去撿他們,別人跑兩公里,我來來回回四公里半。
訓導處要全校派代表集合,感覺就是要聽一堆廢話或扛一堆東西回來的時候,老師說:風紀股長,去一下訓導處。
衛生股長也好不到哪裡去。早上到學校,老師總會心血來潮,要衛生股長負責在朝會前叫全班把桌椅排整齊再離開。
值日生打打屁聊天黑板溝沒擦說有擦,第三節下課忘了去幼稚園領湯扛便當,老師問衛生。
公共區域的廁所發臭,老師找衛生。
吃飽飯值日生又忘了把湯桶扛回幼稚園,衛生苦命地幫忙扛回去。
任何時候地上有紙屑,老師問衛生。
放學前的打掃時間,人人隨便掃掃急著回家,衛生股長一根手指從窗台摸到地板,摸到快抽筋。
摸完還要去廁所巡邏,看有沒有哪個偷懶的豬頭把廁所門虛掩起來假裝掃過了,每天都還要吼一次今天輪到誰倒垃圾又給老娘忘記了才能回家。
扣除掉這些不說,最恐怖的,還是每個星期一全校朝會的時候,都會公布上星期每年級秩序跟整潔比賽得獎的班級,得獎的班級在這一週內,都可以享有讓班旗跟校旗一起升上代表光榮的升旗台。(簡直無聊透頂又毫無意義的獎勵)(後來好像有全校第一名的班級全班記嘉獎的樣子)(現在想想依舊不知道意義在哪,哈哈)
說來可笑,一個年級才三個班,有甚麼好比的?不過這是學生的想法,老師們深諳逆向思考的力量,他們認為,一個年級三個班搶兩個獎項,要是連一個都搶不到,豈不丟臉丟大了?所以老師們對此全力以赴勢在必得,總是會用非常慎重的口氣交代風紀與衛生一定要加油,然後帶著期待的表情飄然遠去。
有幾次,我也不小心撿到班長跟副班長這種相較之下比較悠哉的涼差,但是想到控媽的被害妄想症跟扭曲的臉,我就萬萬不敢接下這棒子,只能含淚假意推托,跟票數少我一點點的人交換職務,甚至還有人誤以為我天生變態,喜歡過著鬼吼鬼叫管別人東管別人西的日子,真是情何以堪,我連我自己的抽屜都整理不好了,怎麼會喜歡管別人有沒有掃廁所擦窗戶。
而原本要當風紀或衛生的同學見我要跟他們交換,多麼偉大,多麼北七,有錦衣玉袍不穿,偏要穿滿是跳蚤的乞丐裝來癢自己,跟台語所說的抓一尾蟲子在屁股癢一樣(備註:意喻多事。),當然是喜孜孜樂陶陶地跟我換,連一秒鐘猶豫也沒有。
不過,痛苦只是一瞬間的,接下爛工作還是得做(握拳),我這人雖然沒甚麼責任感,不過一但決定要做,至少也不能做得太爛,而也因為有了這種覺悟,讓我在執行工作的時候會遇上一些尷尬的事情。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會乖乖聽我指揮。
我們學校的學生,男生跟女生的比例是五比五,也就是說每一個班級的男女比例都是五比五。平常大家小孩子玩在一起,倒也沒有甚麼性別歧視或區分,不過每個新學期開始,當我以幹部身份對其他人提出要求或指令的時候,往往都會遭到一些新同學的刁難。
之所以說新同學,是因為舊同學絕對不會花費任何力氣跟我爭辯。
舊同學就像訓練有素的士兵,多年相處,早就知道我恰,知道我狠,知道我言出必行,知道我做事又急又強勢,知道我下課嘻嘻哈哈,上課就翻臉,知道我吃軟不吃硬,鐵面無私到有點病態,雖然有時後蠻討厭的,但是我根本不怕被討厭,何況我那時候感覺神經還沒長好,就算被討厭我也不知道。
不過他們更知道我的效率多好,所以對雙方都有利的唯一方法,就是他們乖乖聽話,讓我早早交差,然後大家把班旗洗乾淨,等著星期一拿競賽冠軍。
應該是四年級的時候吧,我又很衰的當了風紀股長,中午不能睡覺已經一肚子火了,還跟當時的好朋友小頑童吵了一架。
小頑童跟我從一年級後就同班了好幾次,雖然兩個人嘴巴都很賤,愛鬥嘴常吵架,有時候吵到斷交好幾天,不過因為個性都很直爽,總是過一陣子就又自動和好。小頑童的功課很差,上課又愛說話,自習課總是喧嘩到我不得不記他一筆,害他挨了許多板子。
有一次小頑童私底下跟我抱怨,說我很沒義氣。我則跟他說,今天我不記你,你們排長或副風紀也會記你,由他們來記你不如由我來記,至少我不會在你的名字下面畫正字,無聊到去算你一堂課講了幾句話。後來又補上一句:你還有臉來抱怨,我都沒跟你抱怨了,老娘當風紀,你拼死上課講話削我面子是怎樣?

小頑童被我搶白一頓,心裡很火,但是自知理虧,只能咬著牙恨恨離去。
當天中午,我懶懶地走上講台,坐在講桌前位子發呆。全班都睡了,班上只有電風扇轉動的聲音,這時候,小頑童忽然發出很巨大的噗哧一聲,幾個睡到半熟的同學被他驚醒,都把頭抬起來,一臉迷糊地東張西望。
小頑童覺得有趣,笑得更誇張,還跟他隔壁的男生越聊越開心,嗓子奇大,一直批評那些被驚醒的人表情多蠢之類的。我超生氣,也不拿紙筆了,直接轉身在黑板上大大寫下他的名字,原本因為有些不爽而騷動的人見我出手,也就滿意地趴回桌子上睡覺,其他那些本想瞎起鬨的人,也嚇得趴在桌上不再說話。
於是,整節午休只有小頑童一個人被登記。
午休結束鐘聲一響,我就走到洗手間把手上的粉筆灰洗乾淨。洗到一半,就有同班女同學成群結隊花容失色地奔來找我,邊跑邊尖叫:阿控阿控,你快回教室,小頑童發瘋了。

我渾不以為意,還笑著對她們說,小頑童這人本來就不是很正常,發個瘋說不定會變正常一點。不過我心裡也猜得到,他大概是為了我中午登記他的事情在不爽。
雖然心裡有個底,不過進教室後我還是被嚇到了。
教室裡除了嘰嘰喳喳的人群討論聲,還有小頑童的哭聲,一堆人圍在他的座位旁邊,我甚麼都看不到。我擦乾手推開人群,赫然見到小頑童的桌子已經被他踢開,連他前面座位的桌椅也被踢得大老遠,坐他前面的女生站在旁邊發呆,一張嘴張得老大,嚇得連尿都快噴出來了。
我氣極反笑,說小頑童你這北七搞甚麼鬼?小頑童一邊乾嚎一邊口齒不清地說,我是妳朋友,妳還每天中午登記我的名字!
我說,你要當我是你朋友,就不會每天午休不睡覺,還猛聊天打屁找我麻煩!我已經跟你說過我不能睡覺每天都超累,你還這樣找我麻煩?要不是你講話講到隔壁班都可以聽到,你當我真的有病愛寫你那筆畫超多的名字啊?
小頑童還是哭個不停,旁邊的人倒是都安靜下來了。這時候上課鐘響起,大家覺得無趣,紛紛回到座位上坐好。小頑童前面的女生已經瀕臨崩潰邊緣,她的桌子飛到大老遠,可是她完全沒有膽子搬回來,大概是怕一搬回來又被小頑童一腳連人踢到北極吧。
一兩分鐘後,小頑童還在哭。
我越來越不耐煩,終於忍不住爆發,伸出我的腳把小頑童歪到隔壁走道的桌子踢回他面前,冷冷地說:你哭甚麼哭,男生哭甚麼哭,難看死了,難道就因為你是我朋友,所以你上課講話我就不能記你?這樣是要我怎麼管別人?

不知道這句話哪裡讓小頑童聽了高興,總之他忽然就收起眼淚跟鼻涕,一邊哽咽一邊把桌椅都排好,還跟前面的女生說對不起,在老師進來之前,所有的紛亂歸於平靜。黑板上小頑童的名字我並沒有去擦掉,小頑童也沒有對我提出這個要求,不過老師進教室後看到卻沒說甚麼,也沒有懲罰他,甚至沒有問過任何人小頑童為什麼哭。
後來想想,老師那天似乎有比較晚進來,大概是希望讓我們自己處理吧。
舊同學們都見過我是這樣擔任幹部的,所以雖然說不上對我心服口服,至少也都相信我不會徇私護短或偷懶推託,加上我經常在老師面前幫忙遮掩,扛下責任,所以大家至少都還願意在能力範圍之內盡量配合,畢竟他們都有看到,我才是事情做得最多的人。
新同學就不一樣了,尤其高年級的時候,忽然冒出許多轉學生,個個高頭大馬,聲粗力壯,自以為成績不斐,瞎了眼般沒看到其實他名次前面還有十幾個,大概在原本學校表現也是十分亮眼,誰知道到新學校卻處處吃鱉,心裡早就想找人來發洩,所以當我這個看來無害的圓臉小妞急吼吼凶巴巴地指揮東指揮西,大吼大叫到全世界都知道他們每天都在混吃等死的時候,他們就翻臉了。
那時候剛開學,該學期我很衰的當了衛生股長,每天周旋在掃地拖地跟搬桌椅這三組人馬的爭執中,搬桌椅的說拖地的太慢,拖地的說掃地的太混,掃地的說搬桌椅的都在聊天,害他們掃完這半邊後,等到快發霉了還不能掃另外半邊,我軟硬兼施,頭髮白了一半,好不容易橋定每組的就定位時間,接著才能去看過廁所,檢查玻璃,黑板,前後廊,外掃區,最後去看垃圾桶,喵的,為什麼垃圾沒倒?

負責倒垃圾的是三個高頭大馬的轉學生,明顯營養過剩跟精力過剩,他們三隻站在垃圾桶旁邊,聊天聊得超開心,一邊聊一邊拿眼睛瞟我,只差沒在身上掛張牌子寫我在挑釁。
老娘也不是省油的燈,冷冷的指著垃圾桶說為什麼沒倒?三個豬頭露出全世界最猥褻的表情,很得意地說:因為我們不想!
我就說:為什麼?(竟然還如此冷靜)
他們就說:因為我們不想聽妳的話,妳這個女的(注意,他們真的說女的而不是女生或女人)連髒話都不敢講,憑甚麼命令我們?

我聽了之後有點愣住,事實上,在我們小學的確是不流行說髒話(這有甚麼好流行的?),大家雖稱不上彬彬有禮,但並不流行把男女的生殖器官與性行為掛在嘴巴上,不過這並不代表我不知道甚麼是髒話,要講說髒話,誰還比的上我家可愛的外公?我可不是甚麼小家碧玉,會因為一句髒話就哭著跑走的孬種!
所以如果我敢講髒話,你們就會乖乖去倒垃圾嗎?整學期都準時倒垃圾?要是有一次沒有準時就隨便我?我說。
三個豬頭聽了竟然指著我鼻子狂笑不止,好像我臉上長出一大顆榴槤一樣。笑了一會兒,他們見我竟能忍耐住不去摸鼻子,也不由得忐忑了起來。
我等得不耐煩,乾脆主動出擊,問他們:所以你們希望聽到我說甚麼髒話?
你敢說更嗎?豬頭一號說。
更你媽。我說。跳樓大拍賣,要五毛給一塊,多大方。
三個豬頭大吃一驚,完全說不出話來。不過豬頭沒有輕易放棄,一號接著就說:那你敢說更你娘老雞排嗎?

我整個大怒,右腳伸出去往鐵做的垃圾桶踢去,把垃圾桶整個踢翻,垃圾桶蓋子掉了,滾了一點垃圾出來,連旁邊的資源回收桶也倒地,在地上幽幽地打滾。
我踢完一個又一個,一邊踢一邊惡狠狠地對三個豬頭說:我哩更你娘草支擺,以後要是時間到了,你們三個臭俗辣還在這邊給我聊天打屁講五四三,不去倒垃圾,老娘就把你們調去洗廁所!喵的!講髒話?老娘會講髒話的時候你們都還在吃奶!
三個豬頭傻住,完全忘記他們其實可以用暴力脅迫我,我絕對打不贏。
我猜應該是因為忽然看到平常在老師面前裝乖到讓人想吐的女生口吐粗言,段數還高出他們一大截,受到很大的驚嚇,外加他們剛剛在眾人面前誇下海口,只要我敢講髒話就隨便我怎麼處置,這種賭注對小學生來說是很恐怖的,本來覺得必贏卻變成大輸,他們沒有跪下來痛哭就算很勇敢了。
那天,我只是冷冷地要他們快點去倒垃圾,倒是沒有要他們舔我腳趾或學狗叫。不過從此之後,我想使喚他們的時候只要冷冷說上幾句髒話,他們就會乖乖照做。
因為有這件事情,所以我這輩子髒話講得最多的時期,大概就是小學時期吧。長大之後雖然沒有變成淑女,不過膽子卻越練越小,髒話不到必要也就鮮少出口了。
我沒有跟我表弟說這件事,畢竟這是非常不良的示範,也不是甚麼光彩的事情,再說要是傳進控媽耳裡,就算是陳年往事,也難保控媽會不會重操舊業給我頓竹筍炒肉絲。
只是回想起來,事隔十八年,我小表弟竟然也遇到跟我一樣的難題(對我來說算難題嗎?),真的蠻妙的。
我後來有問我小表弟怎麼處理那些要他說髒話的人,他說為了證明他不是娘娘腔,也只好隨便說了幾句髒話湊數,不過因為說的太虛弱沒有氣勢,好像一點幫助也沒有。我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姊姊小時候也被一堆人說是男人婆恰查某狐狸精啊,還不是長大了,會不會講髒話一點意義都沒有,想講就講,不想講就別講,笑一笑就算了。
我小表弟點點頭,表示理解。不過我心裡卻有點懷疑我自己講的話,或許在小學生的世界裡,會不會講髒話是一件很重要得事情吧,畢竟,他們並沒有其他方法證明自己的勇敢。
至少我當年是這樣變成老大的。
備註:不過我不當老大已經很多年了,啾咪(^_<),現在請叫我俗辣~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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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狂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2) 人氣(497)

  • 個人分類:私小(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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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7 週四 200808:34
  • [吠] 私小八︱絕不告訴別人


小學以前,我是出了名的兇婆娘,天天跟控哥打架,打出一身慓悍倔強的性格,又經常掃到控媽火爆脾氣的颱風尾,叛逆心超強,生活中又從沒出現過好聲好氣說話的人,家族裡不分男女,都走樑山泊好漢的山寨路線,種種不言之教,把我練成了一個人模人樣的女魔頭。
幼稚園時經常被我欺負的積木男孩,一直跟我搭同一班校車,直到小學三年級後,學校另闢一條離我家較近的路線,我們才不再同車。因為彼此相熟,也因為他好欺負,每次在校車上,我總會指使他做東做西,若有不服管教的狀態,就狠命捏下去,他雖生氣,無奈體力與氣勢都輸老娘一大截,除了滿臉發囧地領賞,也只能趁我不注意時偷偷說我壞話。
據說,他常常告訴別人,阿控是狐狸精,很兇。
我不知道他哪來錯誤資訊,以為狐狸精代表的是很兇的意思,後來試圖要糾正他,告訴他狐狸精是壞女人時,積木男孩竟然微微一笑,說那也沒說錯啊。看來,他一點都不懂壞女人是甚麼意思,孺子不可教,只好在他胳臂上多捏兩把,以洩姑娘心頭之恨。
既然話都說開了,積木男孩也就沒在怕了,雖然打是打不過,罵也罵不贏,最終結果都是被阿控打翻在地,外加捏得一身瘀青,但是他至少還可以用狐狸精這三個字激怒我,不管我拳打腳踢,連書包都 K 過去了,他還是死不改口,十分欣賞我暴跳如雷又無可奈何的模樣,而且還得到前所未有的勝利感覺,雖然身上依舊青一塊紫一塊,但是感覺起來,自從認識我之後就被打壓的積鬱完全一掃而空。
積木男孩其實是一個很溫柔很體貼也很可愛的小男生,我還記得他比我小了三個月,按照星座推斷,應該是走斯文路線的雙魚座(囧)。據說念幼稚園時,班上至少有一半的女生喜歡他,可惜我從小腦袋就沒長好,又在鄉下野慣了,對這種風花雪月的事情一點感覺都沒有,見食物就吃,見玩具就玩,高興就笑,不爽就打,終於把積木男孩的紳士風度消磨殆盡,從我第一次為了搶了他的積木而捏他後,兩人就結下宿世的仇恨。
上了小學之後,這仇恨不但沒有解開,還越結越深。
蓋我小學時胡亂長高,加上動作粗手大腳,笑聲豪邁不羈,神經奇粗無比,據說除了身體上的傷害,還經常在言語上讓積木男孩倒彈而不自知,雖然我們是從幼稚園一起直升的好朋友,他卻經常萌生趁我午睡時痛扁我一頓的衝動,但是一來小孩子生氣一會兒就忘了,二來當時他也打不過我,又怕我醒來報復,所以倒是沒有真的出甚麼大亂子。
一直到小學二年級快結束時,積木男孩忽然很嚴肅地告訴我,以後我不可以再捏他了,他也不會再叫我狐狸精。我覺得奇怪,難道他以為嚴肅地告訴我,我就會聽嗎?真是太天真了。積木男孩看我兩手又呈鉗子狀要進攻,趕緊逃開,他說這次問題很嚴重,因為他媽媽幫他洗澡的時候看到他兩隻胳臂上都是瘀青,就請他轉告我別再捏了,因為媽媽會心疼。
我聽了,從頭頂到腳趾頭都羞紅了,這種事情竟然鬧到家長面前!萬一他媽媽跟我媽媽告狀怎麼辦?(其實比較怕這個)我氣得想衝上去咬他兩口,又想起積木媽媽的話,只能氣呼呼地插著腰指責他,江湖好漢有甚麼過節,就應該自己想辦法解決,怎麼可以回家哭求媽媽,太丟臉了,還是不是男人。
積木男孩很生氣,他說他媽媽早兩年就看到那些瘀青了,每次都被他以自己撞到跌倒等等可笑理由搪塞過去,這次要不是我捏得太大力太大塊,導致他媽媽再也不相信他是自己撞到,事情也不會變得這麼嚴重,所以說來說去還是我錯比較多。
因為這件事情,我終於戒掉亂捏人的壞習慣(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瘀青是當天捏當天就會消掉,後來聽積木男孩說要四五天才會消掉時,心裡默默感到非常內疚),不過跟積木男孩還是三天兩頭地鬥嘴打架,而通常都是我亮出拳頭追在他後面跑,一直追到他躲進男廁為止。
我跟積木男孩的恩怨情仇,看在喜歡積木男孩的女孩們眼裡,卻像是格鬥版的打情罵俏,十分礙眼。她們對積木男孩的喜愛,含蓄而細緻,所以一旦對他產生了性別上的興趣,就很自動地集體放棄跟積木男孩說話的權利,卻轉而開始跟蹤與偷窺的行徑。
除了積木男孩去廁所蹓鳥洩洪時,她們會在廁所門外癡癡等候,其餘時間,女孩們的眼睛像紅外線一樣自動偵測著積木男孩的一舉一動,每一張成績單,每一個朋友,每一個笑容與酒窩出現的時機,每一句話,以及被那個恰查某追著打的每一節下課。
恰查某就是我啦。(囧)
女孩們不懂,為什麼阿控那個野蠻人可以跟積木男孩那麼好,長得普通,個性又差,成績也不是頂尖尖,嗓門還大得像打雷,跟她們那些大家閨秀小家碧玉相比,簡直像隻胖猴子。
其實我跟積木男孩並不是特別好的好朋友,我們總是一大群人一起玩,也不會特別去找對方說話,但是因為同校車,上下學的時候自然會結伴排路隊,後來不同車之後,又同班了幾次,一大夥從幼稚園一直同班的同學,本來就是份外地熱絡,跟喜歡不喜歡一點關係都沒有。
女孩們不相信。雖然我們是一大群人一起玩,但是女孩們的眼睛裡只看見積木男孩,而我身為一大群人裡面少數的女孩之一,變成槍靶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其實,對我來說,喜歡一個人,應該會變得更彆扭,緊張到手足無措,語無倫次,說話腔調走音,做甚麼都不對勁,這些生理上跟心理上像發神經的症狀,才是我喜歡一個人的方式。但是積木男孩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好朋友,雖然從小到大打來打去,不過已經不像小時候總是打到見血封喉,看在其他女生眼裡,就更覺得我信誓旦旦說的我不喜歡他可信度很低了。
我運氣不錯,雖然女孩子們都懷疑我偷吃積木男孩這塊大家都想要的蛋糕,不過一來找不到實質證據,二來我同學緣跟老師緣都還算可以,三來我對她們也都不錯,所以即使偶有些許較為激烈的女孩對我懷恨在心,倒是不敢對我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更沒有發生過排擠這種現象,不過,我不能否認,也或許是曾經發生,而我沒有感覺也不一定。
五年級時,我跟不倒翁一起當了旗手,他經常趁每天升旗前的準備時間,死活磨著我幫忙打聽他心中女神小卓的消息。
坦白說,我並不喜歡小卓,她成績中等,容貌也中等,卻很會擺架子,專拍好學生馬屁,對成績較差的同學,連斜眼都不賞一枚,平常在老師面前裝出柔弱乖巧的樣子,但我看過她插腰痛罵小叮鈴不只一次,那股狠勁一點都不輸給我,說的話還比我多了一股陰狠毒辣的酸味,句句都戳得人心裡發疼。
勸了不倒翁幾次,他還是色迷心竅,這叫前世的冤孽,也是無可奈何,朋友一場,我只有硬著頭皮去跟小卓攀交情。
小卓見我去找她,倒是一股子從心裡樂出來,平常我對她總是客氣疏離,必要的時候說上兩句話,哈哈笑幾聲,她想大力湊上來的時候,我就腳底抹油裝傻逃走,現在卻主動去溫言攀談,她好像覺得很有面子。
小卓的個性跟我完全不一樣,基本上,我跟她說了幾句話後就開始頭痛,她講的句子,連標點符號都拐彎抹角到有好幾種意思,但我沒一個聽得懂,這傢伙明顯在試探我甚麼,但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想從我身上挖到甚麼秘密(我這人有秘密可挖嗎?),最窩囊的是,我忽然想起,原本應該是我從她身上挖掘秘密的欸,不倒翁還在等我回報小卓到底喜歡吃甚麼呢。
過了幾次,小卓終於發現,我並不是如她想像中那樣神祕到難以攻破的調查員,只是一個一直沒搞懂她問題的大白癡,於是她很聰明地下了一個決定:開門見山吧。
那天不倒翁又對我動之以情,說他多麼多麼深愛著小卓,還發誓如果我問到小卓最喜歡的電影明星是誰,該週每天都由他負責拿旗跟放旗的工作。我被利益所惑(誰管他到底多喜歡小卓啊,老娘每次跟小卓說話都死掉很多細胞,也沒人可以賠給我啊!),只好又去找小卓聊天。
聊沒幾句,都還來不及開口,小卓就神秘兮兮地出擊了。她說,阿控,我可以問你一件事情嗎?

看著小卓泛著淚光的眼睛,兩彎細細的眉毛輕蹙,雙手在胸前握住,好一副煩惱的表情,我還以為她遇上了甚麼難解又不能對別人說出口的難題,天生雞婆性格馬上發作,只差沒咯咯亂叫。
我拍拍她的手安慰她,沒問題,交給我,你怎麼了?
小卓反握住我的手,露出得逞的微笑,把嘴巴輕輕靠在我的耳朵旁邊問:妳可不可以告訴我,你跟積木男孩到底是甚麼關係?

咦?
這感覺就像種菜瓜生絲瓜一樣突兀,我們不是好好地在討論小卓的煩惱嗎?為什麼會冒出個積木男孩?
小卓還是握著我的手,一臉期待的表情。我用另外一隻手搔搔頭,不知道她到底在玩甚麼遊戲。
就同學啊,不是跟你一樣嗎?

小卓焦慮地搖搖頭,不一樣,妳跟他交情看起來那麼好,好到其他女生都好嫉妒欸,我們是朋友吧?既然是朋友,妳就告訴我嘛,我保證不會跟別人講!

其實,告訴別人也沒甚麼關係啊,因為我們就是同學嘛。我說。
小卓頹然放下手,楚楚可憐地看著我說,阿控,我們是朋友吧?之前你問我那麼多問題,我都很爽快地回答你欸,為什麼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妳都不肯跟我說,我們到底是不是朋友?

我在心裡把不倒翁跟不倒翁的祖宗都挖出來問候了一番,覺得自己也快哭了,我跟積木男孩到底能有甚麼關係,拜託誰來告訴我?
小卓忽然又收拾起眼淚,把頭湊近我:阿控,其實妳喜歡積木男孩對不對?

咦?
我震驚地看著小卓,心裡忽然明白了起來,我個性雖然直,可不是笨蛋。顯然,小卓也受了某些人的託付,要來我這裡套話,沒想到她還找不到幾會切入,我就自己傻傻地上門,讓她用一些喜歡吃甚麼喜歡哪個明星這種白癡問題釣上。
我要殺了不倒翁這傢伙,當時我只有這個念頭。
說嘛,妳到底喜不喜歡他?小卓打鐵趁熱,毫不放鬆。
我噗哧一笑,把頭搖得亂七八糟。我從來沒有對積木男孩有過喜歡這樣的念頭,就算喜歡,也是朋友的喜歡,就像我喜歡不倒翁,喜歡小叮鈴,喜歡所有的朋友一樣,如果這樣就要敲鑼打鼓地當成男孩女孩之間的喜歡,那未免有點太嚴重了。
小卓露出不以為然的臉,又開始強調我不把她當朋友,不把秘密告訴她。我心裡覺得很嘔,看來小卓根本就已經認定我對積木男孩有非分之想,只是想來逼我承認而已,如果我不承認,難道就要這樣耗掉一節下課嗎?可是我真的好想上廁所。
僵持了一會兒,小卓忽然像想到甚麼似的問我,那如果用一句成語來形容妳跟積木男孩,妳會用哪一句?青梅竹馬還是深情款款?
深情款是甚麼鬼?當然是青梅竹馬!
小卓聽完眼睛一亮,賊賊地笑了。
青梅竹馬,不就是互相喜歡的意思嗎?小卓說。
不是!我幾乎要尖叫出來,是好朋友的意思吧?
小卓擺擺手,一點都不想聽我的講解,只是露出完成任務的笑容,飛奔不知向誰回報去了。我頹然倒在座位上,尿都被逼回膀胱了,只覺得額頭上冷汗涔涔,像一隻掉進蟻獅陷阱的小螞蟻。
不倒翁偷偷摸摸地溜到我座位旁邊,拍拍我:問到沒?

我抬起頭來,真真是冤家路窄,一拳就揮過去,都是這傢伙害的,我還寧可跟這傢伙傳誹聞,至少他不太受女生歡迎,走在路上比較不會被絆倒!
果然,青梅竹馬這四個字一出口,就造成了全年級的轟動,小卓不知道怎麼加油添醋,還到處宣傳,終致人人口耳相傳,說得繪聲繪影,我是如何嬌羞萬分,親口承認我對積木男孩聚積數年的思念與愛意,是如何在小卓面前傾瀉而出所有情緒,還有人說我抱著小卓哭泣,抽噎著說多年忍耐多麼痛苦,好似所有的人都是現場觀眾,親眼見證控制狂崩潰實錄。
熟知我個性的朋友們一邊憋笑搜集最新劇情,一邊假意安慰我,在我面前拍著胸膛說我們知道那不是妳,回頭又為了阿控吃鱉的表情笑到葛屁,總之我苦戀積木男孩數年的故事越來越誇張,而我跟積木男孩從幼稚園以來的交情就此結束。
是的,因為這件尷尬事,積木男孩和我從此形同陌路,走在路上都互相當作沒看到,連個嗨都不說,但是路人還不放過我們,每次我們擦肩而過,就會有好事之徒在一旁大喊:唷,積木,那是阿控欸!或是:唷,阿控,那是積木欸!搞得我連向他解釋,再偷偷和好的機會也沒有了。
傳說中和積木男孩兩情相悅的隔壁班第一名女生,也從此討厭了我(不過反正她是轉學生,我根本也不認識她就是了)。我合理懷疑小卓就是她派來的。
這件事情,在我心裡造成很大的陰影,雖然說大部份人都是用去茶館聽故事配瓜子的心態看笑話,當真認真的人沒幾個,但是我為此大概有一學期都是大家的茶餘飯後的笑柄,一天要打好幾場架,來阻止別人在我背後指著我笑,還因此失去了一個好朋友(雖然我也懷疑過,積木男孩有可能早就從認識我的第二天開始,就在找理由想跟我斷交),傷害奇大。
對於輿論八卦,以及對人性的不信任感,都可說是從這件事情開始,後來舉凡再有人跟我說妳告訴我,我不會告訴別人這種話時,我就會份外反感。(但是我現在還蠻愛看PTT的八卦版的,大概是想看別人出糗以彌補自己心裡的創傷吧XD)
另外一個後遺症,則是我從此搞不清楚喜歡到底是甚麼感覺,總之只要大家沒口子都說我喜歡某個人,我就會份外抗拒,因此後來人生中又發生了數次類似的情形時,但我總是急著否認逃走,一直到多年以後,才領悟到,或許當時並不是毫無感覺的,不過一切早就已經都來不及了。
小卓誤我!(舉布條嘶吼)
總之,多年過去,有時候會想起這段故事,而不由得更相信人性本惡這句話。大家都寧可相信謠言,並且樂於賤踏弱者(就是我,不像嗎?),牆倒眾人推,樹倒猴孫散,雖然是小小小學生,卻也如此明顯啊。
這件事情給我的另外一個教訓就是:我不只是個性直,我也真的是個笨蛋。人家給我兩個選項,我卻忘了我可以甚麼都不選(囧)。
當年的我還是臉皮太薄,如果時光能倒轉,我大概會勇敢地攔截住積木男孩,然後狠狠揪住他的領子告訴他:你該不會真的信了那些傳言吧?告訴你,老娘才不喜歡你!再惡狠狠把他丟掉。雖然最後還是做不成朋友,不過感覺瀟灑多了。
當時沒這麼做,說不定是因為自己心裡也有一點小小的不確定吧(笑)?(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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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6 週三 200802:56
  • [吠] 私小七︱哥哥


哥哥出生後十三個月,我相繼出世。據(控爸)說,哥哥跟我從出生就看得出來性子迥異,控哥過了預產期還窩舒舒服服地窩在控媽肚裡不出來,吾愛吾家的基因強烈,沒記錯的話,好像比預產期晚了二十天還沒消沒息,醫生大人整個被惹毛到抓狂,催生針猛打,才把不情不願的控哥拖出老媽的子宮。
有了控哥這個前車之鑑,控爸控媽對預產期這東西可就完全不放在眼裡了,因此當姑娘我預產期那天晚上,控媽告訴控爸我肚皮很緊欸的時候,據說控爸是這麼回答她的:哪有那麼準?上次拖了二十天欸,不要自己嚇自己了,睡吧。結果凌晨一點多,控媽人在床上,羊水破了個稀哩嘩啦,控爸緊急將產婦送醫,唉唉叫的控媽被推進產房,控爸滿頭汗去櫃檯登記入院,也不過才短短五六分鐘時間,控媽就已經像下蛋一樣順利把阿控接到繁華人間,控爸人到的時候,我連澡都快洗好了。
一個非常迫不急待的嬰兒。(囧)
我出生的時候,控哥還是個奶娃娃,對妹妹沒甚麼概念。那時候控爸控媽正在拼事業,連自己都常常忘了吃飯,哪有空管兩個臭小鬼,所以一併丟給外婆料理。外婆本來就已經帶著控哥,被頑皮的控哥搞得一個頭八個大,實在沒有功夫應付一晚上要吃四次奶的軟趴趴嬰兒,所以開門見山地跟控爸控媽說,她沒辦法一次應付兩個外星生物,所以可憐的阿控就被丟給外婆同村的某阿嬸保母了。
阿嬸保母人是不錯的,雖然當時年紀實在太小,不過隱隱約約也記得一點點保母家哥哥姊姊幫我慶生,以及保母家爸爸帶我去開砂石車的探險。只是鄉下地方的保母,沒有甚麼育嬰觀念,見我本身除了喝水要奶會哇哇叫兩聲,平常安靜地像沒腦袋的啞巴,自覺撿到一個高級聚寶盆,會賺錢還不必勤擦洗,遂經常把我一個小小嬰孩丟在家裡,自顧自串門子去也。
據(控爸)說,當年他心繫女兒,三天兩頭趁送貨之便溜到保母家看我,而每次在昏黃的夕陽中,都只見到我一枚小小嬰孩,包裹在嬰兒裝裡,孤伶伶地被放在大通鋪上,嘴裡咬著一奶瓶水,渴時便啜他個兩口,要不就嚼瓶嘴權充奶嘴,既不會哭喊抗議,也不會亂翻亂爬,總用一雙若有所思的大眼睛凝望著他,每每讓控爸難以自持,流下兩行心疼的英雄淚。
不過我覺得我當嬰兒的時候,應該只是一直想天花板為什麼不會掉下來這種問題吧。據(我自己)推測,我應是原本就乖巧,加上剛開始被棄置家中時亂哭一通毫無效果,到了後來才變得如此安靜詭異。想來長年累積在心中的不安全感與時不時亂人心扉的憂鬱,都是嬰兒時期從未被擁抱與呵護的後遺症,對人群的疏離和對食物的眷戀,應該都是口腔期還是甚麼期欲求不滿的結果吧?(找到機會就要幫貪吃找藉口)
總之,控爸(跟我)忍了一年之後,終於忍無可忍,跪求外婆接下我這個燙手山芋,當作是買大送小,加減照顧一下,也總比任由外人日日用一瓶開水,打發我一個小嬰兒自己在家冥思的好。
外婆見我可憐,又已滿周歲,狀似乖巧,才勉為其難收下。
不知道是因為被保母忽略久了,還是因為敏感纖細的小心靈查覺到自己是個累贅,我從小就特別聽話,外婆叫我不准出門,我就真的在家裡待了一天,外婆叫我坐在椅子上把飯吃完,我就真的黏在椅子上把飯碗舔了個晶亮,外婆說幾點洗澡幾點起床,我絕對不會提早,更不會延宕拖延。對長輩的恐懼,多半是從小在外婆的軍事化管教下嚇出來的。
而哥哥呢,可就跟我完全不同了。
哥哥不屬猴,卻從小就跟隻小猴兒一樣靜不下,每天吃飯時間,我端坐小板凳上,右手持筷,左手捏碗,一口一口慢慢嚼吃著我眼前規定要吃完的食物,而外婆則捧著哥哥的食物,滿頭大汗,上天下地,想盡辦法要逮到哥哥。哥哥通常會沿著沙發頂上爬一圈,接著鑽進茶几下,穿過茶几,在屋裡四處亂奔一番,再躲進外公的懷裡。
這時候外婆往往已經氣喘吁吁,而外公總是笑吟吟地喝酒吃肉,看著眼前這幕鬧劇。指使我們兩小跟外婆對抗,一向是外公樂在其中的把戲,不過我幼時個性端凝古板,膽小怕事,見了外婆如鼠見老貓,加上外公受的是日本教育,覺得女孩子要乖巧懂事,倒不常叫我使壞,不過若是哥哥搗蛋,鬧得越兇,外公就越高興,每次都要外婆氣得眼淚直轉,外公才叫哥哥去吃飯。
妹妹我出現在控哥面前的時候,已經是個會滿地亂爬咿呀亂叫的一歲娃,脖子硬了,腦袋殼兒也長得差不多了,說真的,看在兩歲的控哥眼裡,真是個好玩透頂的玩具啊!以前家裡最小的是他,連外公養的狗都比他有本事,現在家裡來了個傻不隆咚的笨蛋,又呆又可愛又好玩,簡直樂翻了他。
不過這個妹妹,跟他想像得不太一樣,他原本期待一個可以跟他上山下海的好玩伴,至不濟也得是個能聽他使喚的小嘍囉,沒想到這個妹妹個性固執,平衡感差又膽小,偷雞摸狗的事不做,欺負弱小的事不做,上山下海沒膽子,人家爬樹我找繩索,人家跳水我走斜坡,話說擰了,還會扳起面孔跟他吵架,每次都把他氣個半死。
哥哥個性調皮,又愛突發奇想,而且雖然是個男子,渾身上下卻充滿了母愛,其實從小就對我十分照顧,只是他脾氣暴躁又情緒化,讓情感表達隱晦的我難以招架,一直到青春期以前,我都覺得哥哥十分討厭。
因為年歲相近,我們兄妹倆一直像連體嬰似的連在一起,直到小學畢業。
對我來說,哥哥只是一個稱呼,並不真實代表我承認他是我的長輩,但哥哥好不容易盼來一個妹妹,滿以為可以過過老大癮,卻發現這妹妹冷靜自持,難以討好,陰陽怪氣,牙尖嘴利,根本不把自己看在眼裡,孰可忍孰不可忍,哥哥因此向我發的脾氣,沒有五千次,也有三四千。
因為我跟哥哥都是年尾生,所以小學入學都必須晚一年。哥哥到了台北念小一時,我也跟著回到台北,原本在鄉下已經念過的大班,又要再重唸一次。哥哥去上小學,穿著神氣的制服,讓我很是羨慕(當時真是太傻了!幼稚園才是天堂啊~),摸摸自己身上的圍兜兜,跟哥哥說我也想上學。
我上小學時,成績還算不錯,不過哥哥就慘了,他比我還愛說話,而且從小就不懂自我控制為何物,我愛說話,還能忍到下課,哥哥則是每節課都在跟同學說話,天天連絡簿都寫滿了太愛說話太愛說話,也不知道因此挨了控爸多少打,偏偏他就是戒不掉。
上課都在說話,回家又不喜歡寫作業,控哥的成績一蹋糊塗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偏偏妹妹的成績還不錯,控媽年輕時說話又口無遮攔(甚麼幼兒教育,當年應該是富裕人家才有這種觀念吧),老是拿我去戳控哥,哥哥因此恨上了我,兄妹倆竟因此交惡。
其實哥哥還是疼我,只是他孩子氣,面子下不來,總覺身為兄長,卻萬事皆輸,只能死抓著我是哥哥這塊金招牌,對我做出一些無理的要求,而我個性倔強,吃軟不吃硬,當然不理他那套,搞的控哥更下不了台,兄妹倆吵架打架時有所聞,一天來上三五回合也不奇怪,控媽忙得無名火亂燒,我們兩個還亂鬧,常常以兩個一起開扁罰跪作為結束。
當時還是個娃娃,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常常覺得為什麼控哥莫名其妙來挑釁,倒楣的卻是自己,有很長一段時間一直深信自己不是爸媽親生,還曾旁敲側擊試圖對控爸套話,看能不能問出我的親生父母如今何在,還好控爸一向疼女兒,本身神經又粗,總之當年甚麼都沒套到,不過也沒洩漏出意圖就是了。
控哥雖然表面上跟我吵鬧不休,但多年後他才承認,其實他有時會趁我午睡時,偷偷溜進我房間偷親我,還得意洋洋地說他的口水很香甜,親完我之後,我還會舐舐嘴唇。聽完這段故事,我氣得渾身發抖,自覺受辱,一點都不明白控哥到底在變態甚麼,等大些了,才明白那是一個小男孩對妹妹發自內心的疼愛,卻找不到其他方法表達,所導致的偏差行為。(囧)
小學六年,我都跟控哥一起搭校車上下學,不過我們各自有各自的朋友,上車後他招呼張三我呼喚李四,各自熱絡,只有早上走到校車集合地跟放學走回家時會結伴而行。
我小學二年級時,控哥三年級。那天天氣很好,我們揹著書包一起出發,控媽照例叮嚀控哥要照顧我,也叮嚀我們不可以跟陌生人說話,我們對她擺擺手,迎著晨光出門了。
那條路對小學生來說有點長,不過兩旁都是住家跟商店,也沒有走廊可以躲藏,路上車子很少,還算安全。控哥照慣例一離控媽視線就走得飛快,我則是悠哉悠哉,一邊東張西望一邊走,兩人之間大概距離了七八公尺。
忽然一個老人家叫住我,他說他的眼睛裡進了沙子,叫我幫他吹吹。我想,助人為快樂之本啊,所以我就義不容辭地幫他吹了。老先生眨眨眼睛,說還是很痛欸,他蹲下來跟我說,應該要前進一點吹,才能把沙子吹跑,我就說喔,然後就準備往前站幫他吹。
這時候,哥哥忽然從前方跑回來,一邊跑一邊呼天喊地地大叫:笨蛋!妳在幹嘛啦?校車要開走了啦!我就也很大聲地說,我在幫阿北吹眼睛啊,阿北眼睛痛。控哥瞄了老先生一眼,拖了我的手就跑,一邊跑一邊說校車要開了。
我還回過頭跟老先生揮手說再見。(囧)
那天回家之後,控哥狠狠地向控媽告了一狀,說我在路上隨便跟陌生人講話,差點被綁走。我被控媽痛扁一頓,心裡氣得要命,覺得哥哥造謠很過份,媽媽只聽他的一面之辭就開扁更過分。
幾年後,無意間對控哥提起這事,他才告訴我,當時他狠命地跑過來,是因為看到我要往前時,那老先生原本放在口袋裡的雙手,已經伸出來要把我一把攫走了,他當時嚇得魂飛魄散,倒也不完全出自愛妹之心(雖然他再三強調還是有一些),只是想到若這個白癡妹妹在自己手上搞丟,回家肯定也是被爸媽殺頭,所以才拼了命跑來救我。
哥哥雖然脾氣暴躁,又愛裝老大,但其實天性溫柔心軟,又樂觀浪漫,還很愛漂亮,跟我是徹頭徹尾的相反,以前控爸控媽還會感嘆,不知道兩個孩子是生反了性別,還是生反了個性,若是能把我倆掉換一番,他們當爸媽的會快活許多。不過我倒不這麼認為,我這人沒甚麼肩膀,喜歡自由自在,又毫無麼野心,雖然可以把話說得漂亮,執行力卻很差,跟控哥相比,我反而較不可靠。
也是小學二年級時,控哥三年級時發生的事情。那時候我們搭的校車還是遊覽車,有時候會有一些家長到學校辦事,就順便搭校車回家。那天車上擠滿了人,其中一個就是我的好友小叮鈴的媽媽。
那天我跟大夥兒在車頭玩鬧聊天,小叮鈴的媽媽忽然來叫我,問我要不要去看看我哥。我嚇了一跳,哥哥跟我在校一向自行其事,長相又差了十萬八千里,不說還沒人知道我們兩個是兄妹,簡直可說是井水不犯河水,會有甚麼事情是需要我去看看我哥的?
控哥的座位在遊覽車的最後面,而我的座位在最前面,我年紀小,個子矮,茫茫人海中望去甚麼也看不到,只好拼了命擠,好不容易擠到最前面,卻被嚇傻了,只見控哥龜縮在座位上哭,而另外一個六年級跟一個四年級的男生則跩不拉嘰的站在他前面,對他嗆聲,手裡還拿著兩把長長的大傘恐嚇他。
我花了好一會兒工夫才定神,心裡有些為難,一半是有些怕死,一半是不知道哥哥要不要我幫忙,平常被人知道他有個妹妹都要大發脾氣,要是我真的出來幫他打架,不知道會不會跟我斷絕關係。
恰好這時候校車到站了,我跟哥哥得下車了,我趕緊衝上前去把哥哥給拖下車,那兩個高年級的流氓大概見我是個小女孩,也沒為難我,我下車前狠狠瞪了他們一眼,他們倒是為此哄堂大笑了。
我氣得要命,而控哥則是一下車就飛奔回家,我正打算追上,卻被小叮鈴的媽媽叫住。她說妳哥還好吧?我聳聳肩膀。她看著我的右手,說妳剛是要拿這個打他們嗎?我這才發現自己右手不知道甚麼時候,竟然已經從書包裡掏出折傘,還捏得死緊。
當時天氣十分炎熱晴朗,自然也不能辯解是為了遮雨,只能尷尬笑笑回家。其實我當時很氣小叮鈴的媽媽,她身為車上的大人,又是我跟哥哥的鄰居,竟然躲在人群裡看熱鬧,事情到了不可開交地步了,還只會來叫我去看看,事後回想起來,只慶幸哥哥沒有受傷,否則我一定會連她一塊兒恨上。
其實我最氣的還是自己。
為了沒有站出來幫控哥打架,我至今一直感到愧疚,我這一生很少做甚麼覺得對不起別人的事情,但是每當想起當年控哥被那對兄弟檔聯手毆打辱罵的景像,而我身為妹妹卻沒有及時發現,發現了也沒有及時挺身而出,我就覺得非常非常對不起哥哥,尤其,我知道若是情況相反,哥哥一定會馬上站出來幫我,連一秒鐘也不會多考慮,我們都很愛對方,但是我總是考慮得太多,結果讓他一個人面對流氓。
控哥那時十歲,我九歲。
後來事情總算搞清楚了,原來是哥哥在校跟四年級的學長因細故吵架,那位同學便去找了六年級的哥哥來助陣(這個孬懂!),兩兄弟一時得意忘形,竟然玩起公開刑求的遊戲,拿著雨傘當大刀,要控哥在校車上向他們跪下道歉。
控哥是嚇傻了一大半,還哭得唏哩嘩啦,但下跪這種事情他是不幹的,所以只好邊哭邊拖延,而我在校車上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也幸好校車剛好到站,否則當妹妹的有極大可能回神後就衝上去助拳,而我打架可不講究甚麼江湖規矩,見肉就咬,見髮就抓,見蛋就踹,見眼就戳,說不定會惹出更大的事端。
總之後來控爸控媽跟對方家長連絡,對方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卻不是他們帶著孩子來道歉,而是控媽帶著我跟哥哥去對方家拜訪,而對方也拉過兩兄弟跟我哥道歉,總之一切就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控哥後來還跟那兩兄弟結成了好友,真是奇怪哉也。
控哥就是這樣的人,要是我啊,就算不討幾腳回來,也得在他座位上放幾隻假蟑螂,還當甚麼好朋友?
小學畢業後,控哥跟我分念不同學校,兩人也就漸行漸遠,感情壞到不能再壞,有一次我被他惹毛了,還想偷偷拿剪刀戳死他,誰知道他只是裝睡,兩人就又扭打了起來。一直到控哥去當兵,我念了大學,兩人分隔冷靜了好幾年,透過各自人生經歷變得成熟,才又恢復了幼時的感情。
不過,這些已經跟小學時代無關啦,就下次再說吧。(END)
圖片說明:蠟筆小新跟他的寶貝妹妹小葵。因為一時找不到跟哥哥小時後的合照,所以拿來頂缸一下。不過小新跟小葵差了五歲,而且我也沒有小葵那麼愛帥哥跟化妝品,希望諸君莫誤會。點這裡看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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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狂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4) 人氣(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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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5 週二 200818:31
  • [吠] 私小六︱黑色的亞斯柏格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班上有個很特別的男孩子,我忘了他的名字,就叫他小黑吧。小黑長得名符其實,又黑又瘦,看起來像隻乾癟的小老鼠,眼睛偏大而有些無神,四肢細瘦,頭髮總是像當兵一樣剃成三分頭,青芒芒的一片,摸上去還會刺手。
小黑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他的左右腳總是一步接一步,乍看之下,還以為他是沿著地上一條隱形的線在走小碎步。他的手擺動幅度不大,但總覺有些彆扭,駝著背,帶點同手同腳,誰也不理,直視前方,像是直視一個很遙遠,沒人看得到的前方。
小黑很沉默,我跟他同班了一年,從沒聽他說過一個完整的句子,我不知道我跟他算不算朋友,但是那一年,我有很長時間都跟他坐在一起。
對其他小學一年級的學生來說,小黑的特殊非常明顯,卻又莫名其妙。
他不跟同學一起玩,上課都像在發呆,老師點人回答問題時也經常避開他,考試成績奇爛無比,下雨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尖叫著跑回教室,而恰好人在雨中的小黑,總是保持他一貫的奇妙步伐,一步一步朝走廊前進,頭也不低,臉也不動,一號表情,一號速度,進了教室也不擦,滴滴答答地坐在位子上,像隻塑膠落湯雞。
於是,很多人喜歡欺負小黑。
對小一的男孩子而言,小黑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玩具,不管怎麼欺負弄他,戳他,伸腳絆他,藏起他的課本,丟掉他的鉛筆盒,拿紙揉成一團 K 他,小黑都不會有任何反應,也不會去告狀,逼得急了,頂多用蚊子叫般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還我。

經常到了上課時間,老師說拿出課本翻到第幾頁,小黑面前還是一張乾淨的桌子,甚麼都沒有。老師問,小黑,你的課本呢?小黑也不站起來,依舊坐著發呆,一言不發,但是臉卻漲紅了。
男孩子們悄悄把課本鉛筆墊板都丟在小黑座位附近,聽到老師一問,就壞心地指著地上的東西大叫在那邊啦,然後小黑就邁著他一貫的步伐走過去撿起來,滿是灰塵的課本,他也不拍打,就這樣翻開,整節瞪著書本,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我跟小黑,第一次坐在一起,是因緣巧合,無意間分配到的。
在我之前跟小黑坐在一起的女生,總是嫌他蠢笨醜陋,沉默無趣,老師分配好座位後,就千方百計想換位子,換不成了,就寧可隔著走道跟另外一邊的同學說話,也懶得多搭理小黑。我長大後想,或許對小黑來說,這樣未必不好,不知道在他心裡,他會不會比較喜歡那些不跟他說話的女同學。
之所以會這樣猜想,是因為我真的管他很多。
敝人在下小妹我,從小就是個超級雞婆,路見不平雖然沒膽子拔刀相助,但是在旁邊囉哩吧唆當和事佬攪局絕對不落人後,小學時代不知輕重,也經常上演被惹毛後翻桌打人的戲碼,所以當我坐到小黑旁邊後,小黑裝孬的平靜日子就徹底結束了。
第一天坐在一起,我就馬上發揮敦親睦鄰的本事,徹底把小黑的底細摸了個一清二楚,雖然他從頭到尾只用點頭搖頭回答,不過我終於了解到,全班都以為是個白癡的小黑可不是白痴,他腦袋清楚得很,他只是......怎麼說,人怪怪的。
既然不是個白癡,就沒資格用白癡的生活方式生活(握拳)。當時我的年紀小,不懂得尊重別人選擇的生活方式,總覺得既然你不是白癡,怎麼可能每次都考全班最後一名?這樣不悶嗎?我一定要幫你!(多麼熱血XD)
根據我的觀察日誌,我終於發現,小黑的成績不好,完全是因為他上課都睜著眼睛睡覺,而回家又不唸書的關係。所以從那天開始,我上課時除了努力聽講認真寫筆記(我竟然也曾經有過這麼勤奮的時候),還每隔五分鐘就把小黑搖醒。
小黑一開始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他金口不輕開,只是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沒多久又發起昏來。於是我又把他搖醒,然後他又睡著,我再把他搖醒,一節又一節課過去,一天又一天過去,小黑終於戒掉了上課發昏的壞習慣,在我瞪他的時候,偶爾也會拿起筆來寫幾個字,有時候我來不及抄或聽不懂,把他的課本搶過來看,小黑也總是毫不抗拒,從沒說過半句抱怨的話。(不過他開始了每節下課補眠的日子。)
從來不寫作業的小黑,開始定期交作業,連老師都嚇了一跳。
老師把小黑叫過去,他苦著臉,一言不發,站在老師面前像個木頭。老師又把我叫過去問,我得意洋洋地說,是我叫他寫的,每天放學我都會檢查他的書包,看他有沒有抄好連絡簿,把所有該寫的作業本放進去,還威脅他如果回家不寫作業,隔天就給他一頓好打。
老師又好笑又好氣,卻沒有責備我,只是從此之後,小黑跟我就像連體嬰似的,連換了幾次座位都坐隔壁。
我們學校的桌椅都是一人一張,所以我沒有過跟隔壁男生為了桌面地盤打架的經驗,喪權辱國的割地條款更是連聽都沒聽過,小黑跟我坐在一起的時候,經常是他為了我的鉛筆滾過疆界而發出嘖嘖不滿聲(還是不肯講話)。
小黑這種拼死沉默的習性曾讓我大為驚奇,因為我自己是那種超過一節課不說話,就有話淹喉嚨即將溺死的人,只以頭的上下左右四方向與人溝通的小黑,對我來說簡直比隕石還要稀奇古怪。
欸,你偷偷跟我說,你到底是不是啞巴?我忍了幾天,忍不住這樣問他。我保證不會告訴別人,告訴別人我就變成豬。(當年我並沒有告訴別人,但是現在還是變成豬了,到底是為什麼?)(囧)
小黑露出懊惱的眼神,全身都沒動,就一顆頭左右輕輕搖了幾搖,要不是我跟他熟,還真看不出來呢。
那你為什麼都不說話。我說。
小黑遲疑了一下,剃得精光的腦袋半晌沒動,才斷斷續續吐了一句不知道出來。
話題就此結束。健談如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接話了 XD。
坐在我身邊後,小黑喜歡的清淨日子變得遙不可及,因為我這人愛說話也就算了,還不管別人愛不愛聽,只要想到一個話題,劈哩啪啦自彈自唱自導自演上一兩個小時不是問題。
小黑雖然總是面容呆滯,搖頭點頭,對一般人來說沒甚麼反應,但對段數超高的我而言,卻是一個超級好聽眾,加上他是個生活白癡,從一進教室就開始發呆,事事都需要我指揮安排,大大滿足了我當年變態的控制欲望。
所以,就算老師一直把小黑排在我旁邊,我也從來沒有抱怨過。
班上男生看我坐在小黑旁邊,一開始還不敢造次,忍了幾天,終於又趁我去洗手間的時候,把小黑的鉛筆盒丟到地上,盒裡的鉛筆跟橡皮擦灑了一地,小黑認命地蹲在地上撿,圓筒狀的鉛筆到處滾來滾去,身手不靈便的小黑在地上爬了半天才撿齊。
我進教室看到這一幕,心裡很惱,連老娘罩的人都敢動,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不過大家都是文明人,大打出手太粗俗了,所以我就走到那幾個男孩子的座位旁邊,從第一個座位開始,把手臂打橫從桌上掃過,簡直就像刮玻璃,一刮,桌上的課本鉛筆墊板通通掉了一地,我還順便把掛在旁邊的書包通通都踢到地上。
當然,這一切,我都是不小心的,就像他們不小心把小黑的鉛筆盒丟掉一樣。
後來這件事情到底怎麼解決,我已經忘記了,不過絕對沒有鬧到老師那裡。我們孩子們打架有個共識,這種事情嘛,吵到要老師面解決就太糗太沒品了,大家呼朋引伴撕扯互罵一番後,下一節課依舊是佔鞦韆搶操場的同班同志,如果鬧到老師那裡,除了一起挨揍,根本沒有任何好處,何況我是女孩子,成績又比較好,他們想也知道老師打誰的時候下手會比較重。所以我猜,後來應該是不了了之吧。
相同的情形多發生幾次,男孩子們總算跟我取得共識,玩具多的是,何必為了一個小黑打壞大家的交情?所以後來小黑就不再被欺負了。不過我看他自己應該只覺得莫名其妙,也毫不在乎吧,每天還是一臉面無表情,沉默地上課下課。
我是也無所謂啦,我並不是特地為了救他才出手的,只是覺得坐在我旁邊的人被欺負,老娘很沒面子而已,他不跟我道謝,我也覺得萬幸,否則多尷尬,總不能告訴他老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面子,跟你無關,這樣很可能變成二次傷害,要是把他弄哭就糟了。
跟小黑越來越熟之後(雖然還是惜話如金,疑似啞巴),我發現,其實小黑是一個超級好控制的人,不管我說了甚麼,只要我有臉說出口,小黑都會照做。所以不管我要他上課保持清醒,還是回家寫作業,美術課記得帶彩色鉛筆,不可以忘記帶便當,甚至我跟他說,哪次月考要平均八十分以上,他都做得到,簡直比寵物還要聽話,比記算機還要精確。
但是我一直沒察覺,其實他也比大部份人還要聰明。
幾個比較要好的同學問過我,到底是怎麼把小黑調教成正常人,我總是告訴他們,其實小黑不笨,只是他不知道哪些事該做,哪些事不該做,所以只要有人跟他說該怎麼做,他都可以做得很好。
大家聽了都嗤之以鼻,我也就不再堅持,既然沒人相信,讓小黑當我一個人的寵物也不錯啊。
因為發現了小黑超級聽話,我天生的惡質個性開始發作,偶爾會強迫小黑做一些他不情願的事情。有時候很想睡覺,我就會跟小黑說,這一堂課通通交給你囉,然後我自己就自顧自打起瞌睡,雖然小黑總是露出很不情願的表情,不過最後還是會交出一份完整的筆記,而不管我事後多麼天花亂墜地感謝他,他也依舊是一樣的表情,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黑:老子也超想睡覺的啊!)
那時候我們學校沒有營養午餐,用的還是老式的蒸飯箱,這種老蒸飯箱有一個很恐怖的特點:五十個不同味道的便當放進去,蒸到中午拿出來,會是五十個一樣味道的便當,而這種味道,卻是綜合各家家長廚藝的味道,用噁心根本不足以形容。
我小時挑嘴地厲害,稍微不合口的東西就不吃,對這種萬佛朝宗+萬流歸一的恐怖便當避之唯恐不及,偏偏當時老師規定,午休前要把空便當拿給老師檢查,沒吃完的人要去隔壁班罰站吃便當。

我去了幾次,自覺顏面盡失,看到隔壁班那些以前幼稚園的同學們,一邊裝睡一邊朝我做鬼臉,真是恨得想放火把學校燒了,所以每天中午,總是埋頭苦吃,只差沒捏住鼻子把便當直接往嘴裡倒(備註)。
自家帶來的便當已經如此嚇人了,學校還不放過我。
每天每一班都會配給一桶幼稚園廚房煮的湯,雖然每天都不一樣,但就三種口味輪來輪去,有時候是竹筍貢丸湯,有時候是海帶芽豆腐湯,這兩種我都還算能接受,但是若那天掀開湯蓋,看到的是甜不辣菜頭湯,我就開始腿軟。
甜不辣菜頭湯理當是很好喝的東西,但偏偏廚房阿姨毫無烹調概念,總是早早就把湯煮好等我們去扛,竹筍貢丸海帶芽豆腐都悶不壞煮不爛,喝來還算爽口正常,但品質不怎麼好的甜不辣,煮好後蓋上蓋子,放在熱湯裡泡上兩小時,簡直變得跟浮屍一樣,又腫又爛,還有一股怪味,我每次總要千方百計偷偷摸摸把湯拿去廁所倒掉,再把甜不辣跟菜頭丟到空便當裡(當然是老師檢查完以後),搞得每天吃飯都像演007系列電影。
偏偏控媽沒甚麼神經,看我一星期總有幾次裝了爛甜不辣跟菜頭回家,竟然未經我許可就在連絡簿上寫:以後有甜不辣菜頭湯,請不要給阿控,免得浪費食物。
老師一看可不得了,原來阿控的湯是這樣不見的!於是乎,全班都只檢查便當,阿控這倒楣鬼卻要同時帶著空碗跟空便當去見老師。
好不容易擺脫掉的隔壁班罰站行再度成行,這次我卻拎著湯碗,隔壁班同學笑得差點集體翹辮子,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哭了還是得把湯喝完。之後再遇到此湯,總算勉強灌了幾回,卻開始覺得全身上下都不對勁,大有小小年紀就要駕鶴西歸的趨勢。最後一次與甜不辣菜頭湯相逢,我一下盯著空便當,一下看著滿滿的湯碗,牆上時鐘距離午休鐘只剩下三分鐘,只覺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真可謂一碗湯逼死英雄漢。
這時候,小黑忽然主動伸手把我的湯接過去,咕嚕嚕喝個乾淨,稀哩呼嚕把甜不辣連菜頭吃個精光,再默默把湯碗還給我,依舊是一言不發。我含淚看他幹掉甜不辣菜頭湯,心裡的感動比原子彈還激烈,好傢伙,這看起來傻不溜丟的小黑,果然是講義氣的!不枉費我辛辛苦苦調教他,還把他從流氓手中解救下來!
從此之後,只要遇到甜不辣菜頭湯,我就會用可憐巴巴的臉色把湯遞過去,久而久之習以為常,竟再也沒有問過他本人的意願。而小黑也秉持著一貫只要我有臉說他就會去做的精神,每次都默默幫我把湯喝掉。
升上二年級以後,小黑轉學了。
他並沒有特別跟我說,所以我也是開學才知道,當然,我們也沒有留下彼此的連絡方式。二年級的班導師跟一年級的班導師是同一個,開學幾天後,她把我找去,告訴我,小黑的媽媽特別請她向我說謝謝,似乎小黑回家後有簡單向家裡告知,隔壁坐了一個很吵又很雞婆的女生。(囧)
老師說,全班只有我沒將小黑的特異放在眼裡,還以很正常的方式與他相處,讓小黑過了一年很正常的生活。我當時完全聽不懂,只覺得大家都誤會小黑是個白癡了,但他真的不是,這只是誤會,小黑比正常人還正常,只是有點像啞巴。
老師聽完笑了笑,告訴我,小學入學時的智力測驗,小黑是全年級第二高分。我聽了又驚訝又高興,覺得與有榮焉。不過我沒高興得太久,因為老師接著就臉色轉黑,問我為什麼每次都逼小黑幫我喝湯(師:阿控,你就不能自己乖乖把湯喝掉嗎?)。
我大吃一驚,我說我沒有強迫,是小黑自願幫我喝的。
是嗎?但小黑說,他只有自願幫你喝一次,後來都是你逼他的。老師說。
仔細一想,後來我請他幫我喝的時候,小黑的確是沒有點頭,而只是遲疑了一下就把湯拿走。可是,這樣我哪知道是不願意的意思啊(掀桌),我連小黑跟一般人不一樣都看不出來了,哪知道沒有點頭跟搖頭之間的差異啊~(嘶吼)
總之老師跟小黑的媽媽並沒有怪我的意思,小黑媽好像還蠻感激我拿食物灌小黑的樣子,不過我當時聽了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覺得誤會了小嘿,又逼他喝了兩學期的湯,真的有點過份。
小黑走了之後,我經常四處拜託各路人馬幫我喝甜不辣菜頭湯,有時候要以寫作業交換,有時候要以十塊錢交換,每當這種時候想起小黑,就份外地懷念。
長大之後回想起來,我猜測小黑應該是高功能自閉症患者,或是俗稱的亞斯伯格症候群患者
(所以請認真魔人或專業達人不要鞭我),據說很多藝術家跟科學家都有這種疾病,特徵是智力跟專注力奇高,但無法像正常人一樣與人交際,而且幼年時期常被當成笨蛋,我覺得幾年前由傑克尼克遜主演的電影愛你在心口難開男主角,以及前年由阿部寬主演的日劇熟男不結婚男主角,都頗有點這種味道,傳說愛因斯坦哪愛迪生哪貝多芬哪,也都有類似的症狀。(不過PTT八卦版曾有愛因斯坦妻妾成群的八卦,所以我也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
二十年前,需要特殊教育的孩子擁有的資源很少,特殊教育的老師也不多,有時候我想起小黑,就會不由得想,不知道他的高智力與專注力,是不是也已經透過專業人士的栽培,而成為一個社會菁英,還是說,他就這樣被身誤以為是個傻孩子,汲汲營營的浪費了一輩子呢?
總之要向不知去向的小黑道歉,逼他喝了那麼多湯。小黑~對不起~。 (END)
圖片說明:傳說中有亞斯伯格症的天才莫札特先生(點了去圖片來源)。倪匡先生的小說中則推測莫先生是帶了累世的記憶投胎,才能在四歲便開始作曲,到底何者為真,其中奧妙,令人玩味。不過莫先生是個天才倒是毫無疑問。
備註一:因為我的挑嘴,控媽連續六年每天中午幫我做便當,叫控爸送來學校給我(控哥沾光了XD),現在想想真的很任性(也很幸福~)(不過挑嘴的毛病還是改不掉)(囧)。
備註二:找到一篇報導在討論怎麼照顧與育成天才兒童。在亞洲,其實天才兒童不難見,重點是要怎麼讓心理狀態還是幼童,智商卻已經成年的孩子找到成長的平衡點,才能避免天才自殺的悲劇。(好嚴肅啊~)
備註三:想更了解亞斯伯格症點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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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3 週日 200800:00
  • [吠] 私小五︱辮子悲歌


五歲以前,我都在鄉下跟外公哥哥一起滿山亂跑,過著人不人獸不獸的生活,因此,據說控媽剛把我接來台北的時候,著實受到很大驚嚇與打擊,因為她自己雖然也不是甚麼淑女,一頭留了三十年的超短赫本頭,大嗓門與豪邁程度媲美梁山伯英雌一丈青(或許更像母大蟲),但她心裡一直認為,憑自己的好品種,應該隨隨便便就能生出一個兒童名著中的沙拉公主,溫文儒雅中規中矩,還很美麗。
誰知道事實總是讓人受傷,一個好好的嬰兒,五年後卻變成張牙舞爪的恐怖小魔頭,除了吃喝玩樂跟尖叫,看不出來有任何專長,追求完美又愛面子的她當然不能接受。
控媽是個意志力堅強,絕不輕易對命運屈服的女人,就算老天塞給她一個石頭娃娃,她也會努力將之雕塑為最完美的模樣,何況現在女兒只是野馬了點,邋遢了點,又粗魯了點,空空的腦袋可以交給學校老師填滿,外表呢,就由當媽的扛起改造的責任了。
所以,一直到我十二歲以前,我都留著過肩長髮。因為控媽認為飄逸的長髮代表女人陰柔的特質,再怎麼恐怖的死小孩,留上一頭長髮,至少可以讓路人輕易分辨出這孩子的性別。
雖然長髮是應控媽要求所留,但其實苦的也是她自己,因為,控媽是個很講究效率的媽媽,一分鐘之內可以做完的事情,她絕對不會多浪費一秒鐘,同時可以燒開水跟擦地板的時候,她絕對不會浪費時間接電話,江湖上傳說中的咻咻咻神功,控媽早就修練得爐火純青,深思熟慮跟拖泥帶水這種事情,這輩子在她身上沒發生過。
也因此,要控媽每天早上幫我綁頭髮,對她而言不啻是一種酷刑,尤其是粗神經的女兒偶爾也會提出奇特的要求。媽,我昨天看到某某某綁了一種很漂亮的髮型,我也要。女兒會這麼心血來潮地說。
這時候控媽就會瞬間翻臉,連後頸都漲得通紅:吵死了,每天幫你綁頭髮已經夠煩了,妳還那麼囉嗦,有本事妳自己綁啊,妳當我閒著沒事幹啊?

狂罵亂吠聲中,控媽也不浪費時間,手上動作迅速,罵完也差不多完工,而我的頭髮依舊是兩條貼著腦袋的蜈蚣辮。多年之後回想起來,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我媽只會綁蜈蚣辮啊。
綁辮子的好處說不盡道不完,總之就是務必做到不管死小孩怎麼瘋狂玩耍奔馳,甚至拿頭在地上拖行,頭髮也只會毛不會披散的地步,這是馬尾完全無法取代的優點,畢竟對家長來說,頂著一頭毛辮子的女兒還像個人,但是頂著一頭長髮在風中亂飛的女兒就有點像鬼了。
我說過,控媽年輕時候是個過度追求完美而略帶神經質的女人(咦?我沒說過嗎?媽,對不起,我畢竟還是抖出來了XD),所以她對於一般家長勉強能忍受的毛頭還是很厭惡,為了讓我放學回家時還能保持上學時的規矩模樣,她致力於研究如何在不使用髮膠的狀況下,讓蜈蚣辮始終如一。
後來,她發現,只要綁辮子的時候拉扯得越用力,辮子的服貼狀況越佳,所以每天早上綁辮子的時候,就變成我最痛苦的時候。
小時候的我因為生活作息正常,身體非常健康,不像現在掉髮嚴重,所以髮量還蠻多的,每天早上,都會聽到控媽碎念著煩死了哪來這麼多頭髮,搭配我的聲聲哀嚎,三分鐘後,一頭完美無瑕的蜈蚣辮於是焉完成。
控媽的技術真的很好(或者也可以說力氣真的很大),我經常到睡前,辮子都還沒變形。

我有一個好朋友,叫做小叮鈴,她住在我家附近,跟我從一年級就一直同班。小叮鈴跟我一樣,總是綁著兩跟蜈蚣辮上學,顯然叮鈴媽跟控媽英雌所見略同。有時候我經過她座位旁邊,看到她一個人坐著發呆,就會好玩地扯扯她的辮子,她也總是回扯兩下我的辮子當作招呼,辮子就像我們兩個的天線,交換某種互相記掛的訊號。
小叮鈴長得非常可愛,有一雙大大黑黑的眼睛,白裡透紅的皮膚,個子小小的有點駝背,菱角般的嘴巴色澤紅艷,說話總是又快又急,笑起來,眼睛像下弦月。
我跟小叮鈴住得近,同校車,又同班,感情真的不錯。
不過,在學校裡,我是四處找樂子的流浪漢,也是大家聊天的好咖,而她,卻是眾人排擠的對象,除了我,幾乎沒有人願意跟她說話,分組活動時也經常落單。
其實我到現在還是想不懂,求學時代每一個階段,似乎都會出現類似小叮鈴這樣的人物,被同學討厭,被老師討厭,總是一個人縮在自己的座位上發呆,女孩子們只要逮到機會,就會聚在一起批評她,男孩子們只要逮到機會,就會對她惡作劇,好像必須透過一起欺負一個人,才能更凝固其他人之間的感情。
小叮鈴從來沒有跟我訴過苦,也沒有要求過我成為她固定的朋友,因為我一向都是這邊聊聊那邊聊聊,也不是一個細心的人,無法時時注意她的行蹤,總要等看到她在偷哭,才知道她又受了委屈,雖然有機會的話,我都會幫她回頭找肇事者出氣,但是這樣其實只是安慰了自己的英雄主義心態,根本消除不了小叮鈴每次所受的傷害。
小叮鈴會受排擠,主要跟她的成績實在太差有關。她不是個聰明的孩子,但也並不笨,只是沒有自信,對課本又沒興趣,在注重成績的私立小學裡,就變成老師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在我唸的私小裡,每一個班每次考試的平均分數都是老師們鬥爭的利器,甚麼春風化雨有教無類都帶著些許放屁的性質(雖然並不是沒有這樣的老師,但極少),小叮鈴的爛成績總是會將全班分數拉低,導致小學六年每個班導師都討厭她。
老師是風,學生就像牆頭草,正所謂風行草偃(冷笑),老師討厭的人,當然就變成孩子們眼中好欺負的砲灰。
我經常會收到小女生們的紙條,好心地勸我不要跟小叮鈴太靠近,告訴我許多關於小叮鈴惹人厭的事蹟,比如她會偷聽別人說話,比如她會上課發呆,比如她都好幾天不洗澡,比如她數學作業又沒寫。這些現在看來非常愚蠢的理由,在當時竟讓一票女生對小叮鈴避之唯恐不急,最好笑的是,一學期跟小叮鈴說不到三句話的人,為什麼會知道她好幾天沒洗澡呢?
妳有每天洗澡嗎?我後來真的跑去問小叮鈴。
我每天都洗澡啊。小叮鈴怯生生又有點疑惑地告訴我。
我也遇過體育課時,老師發給每人一支羽毛球拍,要大家各自找朋友練習對打,我打了一會兒,卻看到小叮鈴拎著球拍站在幼稚園走廊下發呆,而老師跟同學們都當作沒這回事。
欸,妳幹嘛?我問她。
沒有人要跟我打。她笑笑地說,一臉習以為常。
過來,妳跟我同隊,我們來二打一。我躍躍欲試地對她說。
欸,有沒有搞錯啊,我才不要跟她打球,她很髒欸。跟我對打的男生當著小叮鈴的面發出抗議。
嫌髒就滾開去找別人。我說。
後來,那個男生就真的離開去找別人了(囧),我跟小叮鈴打了兩節課的羽球,她笑得很開心,我也覺得很開心,慶幸她沒有被那個臭男生的話傷害。那時候我太小了,不知道有一種情緒叫假裝。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五年級。
小叮鈴的成績依舊很差,即使老師對我們作業都抄來抄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也沒有人願意把作業借給小叮鈴抄,而我因為早自習結束前要趕去升旗台準備升旗,抄完自己的作業後就兵荒馬亂離開教室,也沒想過要主動拿給她。
那時候,因為大家作業都抄來抄去,各科成績最好的人的作業部就是共筆,截長補短,人人的成績都很高,相形之下,作業永遠沒寫完的小叮鈴成績就差得非常突兀。
那天,是晴天,老師要各排排長在第二節下課前把所有作業都收齊,放到她桌上。
下午最後一節一上課,老師就把小叮鈴叫上了講台。
手伸出來。老師說。
小叮鈴伸出手攤平,老師也拿出塑膠長尺,一邊瘋狂往她手上打打一邊痛罵:妳為什麼作業都不寫!妳為什麼考試都不會!妳真的這麼笨嗎?真的聽不懂中文嗎?這麼笨,妳是白癡嗎?

小叮鈴臉脹得通紅,手跟身體抖個不停。
全班都嚇壞了,平常老師打人也不是沒見過,但是從來沒有打得這麼兇,雖然大家都很討厭小叮鈴,但是那種討厭只是孩子們的惡作劇,將心比心,沒人希望被老師這樣打。
台下已經有人哭了,也有人有人擔心她把大家集體抄作業的行為抖出來而嚇白了臉。但小叮鈴只是一直強忍著眼淚,一聲不吭,沉默舉著手,靈魂出竅似地盯著地板。
老師打了好多好多下,一直打一直打,終於打累了,停下手來,小叮鈴也慢慢放下手。
沒有人說話。
無預警的,老師忽然扯住小叮鈴的兩辮子,將她從講台上拖下來,一直拖到教室的前門旁邊,一邊拖一邊又用力賞了她好幾個巴掌,小叮鈴的頭還差點因此撞到水泥牆壁。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全班都傻了。
那一節課,小叮鈴一個人孤單地站在門邊,駝著背,一言不發看著地板。下課前,老師對小叮鈴說,等一下打掃時間妳給我站在窗台旁邊把作業寫完才能回家。
打掃時間到了,小叮鈴一個人孤單地拿著本子站在窗台旁邊,我隨便地將我的地掃完,偷偷溜到她身邊。
小叮鈴手裡拿著筆,一滴一滴的眼淚就這樣滴在作業本上,變成一顆一顆小小的水漬,把油墨印的字都弄濕了,我拍拍她的肩膀,不知道該說甚麼,心裡覺得很難過很難過,好想也跟著哭一場。
小叮鈴轉頭看著我,眼皮子腫得很厲害,她已經哭到哽咽卻不敢出聲,我拍她肩膀的手覺得好沉重。
從小,我被教導要服從長輩,不可以忤逆老師,只要在學校跟老師有所衝突,回家就會被控媽不問青紅皂白地再痛打一頓,所以即使在小叮鈴被毆打的時候,我也沒有勇氣站起來叫老師停止,但是其實我心裡是很難受的,覺得自己很自私,竟然眼睜睜看她被扯著辮子拖來拖去打巴掌,還一直保持沉默。
我都不會寫。小叮鈴哭著說。我等一下不能回家怎麼辦?

我正打算偷偷把答案通通告訴她的時候,旁邊幾個女生也圍上來,她們都紅著眼圈,很著急的模樣。妳還好嗎?痛不痛啊?別哭啊。她們說。
小叮鈴看起來很難過,也有一點高興。不過她沒高興太久,因為老師此時忽然衝進教室,對著我們大吼,叫我們離小叮鈴遠點,誰要跟她說話,就拿著作業本陪她一起在窗台邊站到天嘿。
大夥兒鳥獸散了,我卻有點進退維谷,我很害怕,非常害怕,但我又不想丟著小叮鈴不管,老師踏著沉重的步伐向我們走來,嘴裡一邊叫著我的名字,她對我當然比對小叮鈴客氣,但是我知道當她走到我身邊時,就不會再對我客氣了。
阿控,妳不用管我,快走。小叮鈴一邊推開我一邊說。
我就這樣回家了。小叮鈴後來說,因為老師也急著回家,所以她還是準時搭上校車,沒有在窗台邊站到天黑。
回家後,我跟控媽說,我要把頭髮剪掉,不再綁辮子了。控媽很生氣,因為她當年為了幫我綁蜈蚣辮,還特地去隔壁美容院學。她問我為什麼,我本來不想說,後來做了幾天惡夢,終於忍不住告訴她,說我其實是怕老師哪天也揪著我的辮子打我。控媽聽完,才勉強准許我把頭髮剪了,後來很高興地告訴我,她發現我比較適合短髮。
我忘了控媽後來有沒有跟叮鈴媽說這件事情,隱約記得叮鈴媽似乎有去學校跟老師 " 聊聊 ",不過細節已經忘了。
只是,過了這麼多年,小叮鈴一臉扭曲被老師扯著辮子,從教室一頭拖到另外一頭的畫面,一直深印在我的腦海裡,還有小叮鈴站在窗台邊哭泣的背影,以及當時我傷心害怕卻又沒有勇氣為她爭取的憤恨心情,我一直沒辦法忘記。
我想這件事情對控媽來說也非常震撼,因為不當體罰雖然時有耳聞,卻從未真實發生在我們身邊認識的人身上,後來雖然我們母女沒再提及此事,不過當小學畢業後,控媽要我去唸車程超過一個小時的國中時,還特意告訴我,這間學校是教會學校,禁止老師體罰學生喔。
我想,辮子事件的悲傷,也在控媽的心裡留下不小的陰影吧。我想,任何當媽媽的聽到這種故事,都會擔心受怕,都會為了那不認識的孩子哭泣吧。
後來,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留過長髮,最長也不過到耳朵下面兩三公分,連馬尾都紮不起來,高中時期甚至短到像個男孩子,要說是辮子事件嚇得我一直剪頭髮,是有點太過誇大,不過在那件事情後再次留長頭髮,的確已經是超過十年後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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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私小(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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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2 週六 200802:20
  • [吠] 私小四︱旗手的歲月


我這輩子按照生長速度可以將人生切割成兩部份。第一階段,為出生到十二歲,第二階段,則為十三歲至今。
第一階段,我的長高激素異常旺盛,造成我孜孜不倦旁若無人地長高,讓我在小學階段,雖然比不上幾位巨人級的同學,但身高也算全班後三分之一,每次老師貼出座位表,一排有七個座位,我從來沒有坐過前三排。(備註:這才叫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第二階段,我的長高激素莫名油盡燈枯,疑似未經我許可就有陰謀地跟長胖激素交接,從此我的身高再也沒有改變過,倒是體重一直毫無上限的狂飆,每考一次聯考就胖個十公斤,至今還找不到體重的停損點,身高倒是早早就停在一五三,勉強比哈比人多個幾公分,不管跟誰講話都要仰頭,註定一生仰人鼻息的悲慘命運,除了頸肌練得強壯無比,沒有其他任何好處。
咳,總之,先跳過體重這個問題,之所以要提出這麼尷尬的數據,主要是因為,每當我無意間跟別人提起自己小學時當過一年升旗手,總會惹來一陣驚呼嬌叱,大家都用打死不相信的口氣說:怎麼可能,妳那麼矮欸,旗手不是有身高限制嗎?一副咬定我把人當北七,信口開河還吹破牛皮的口氣,真真是大傷敝人在下我的尊嚴。
嚴正聲明:在說這個故事前一定要再三澄清,小學生的我,長得活潑健壯,身高正常,不管是要爬牆翹課還是當旗手,都沒有有腿太短翻不過去,或視覺效果不佳的困擾。有了這個前提,才能把這個故事說完。
其實,為什麼會當上升旗手,我自己也莫名其妙,苦思十餘年不得其解。
我唸的小學,每天早上都要全校集合開朝會,天氣好的時候,全校少少的十八個班會聚集在小小的操場上,從左到右是一年級到六年級,同年級三個班順序排列,最前方是鐵架做的簡單司令台(因為如果蓋水泥司令台,操場就會消失了),最左方則是一整排旗杆跟樂隊。
不下雨的時候,朝會都會以升旗典禮做開場白,接著才是各處室的八股報告跟各種奇怪的頒獎典禮。在五年級以前,我根本沒想過,升旗典禮時站在旗杆下那些人是哪來的。
剛升上五年級的時候,因為重新分班,又多了一些轉學生,班級結構跟原本還是不太一樣,所以雖然因為學生少而其實都認識,但大家都還有些客套,再加上新導師長得人高馬大,粗嗓又不太理我們,整個班級瀰漫著一股彆扭的氣氛。
剛開學沒幾天的某一節下課,天氣有點熱,我沒有到外面玩,而是跟四年級時就同班的不倒翁一起坐在位子上聊天。不倒翁是一個個子跟我差不多高的男生,眼睛跟頭大得驚人,皮膚像雪一樣白,頭毛像非洲人一樣 Q,手腳像 ET一樣細,講話跟我一樣賤。而他,就是我後來一整年升旗手生涯的 partner。
從小到大,我就是一個流浪漢般的人物,沒有辦法長久隸屬於某一個團體,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我習慣遊走各個小團體間,也很幸運地都(自以為)能跟大家相處愉快。
這樣的人物其實也肩負一個重任,那就是擔任各小團體間的協調人與傳話人,這種工作做多了,也不是全無好處,久而久之,(感覺上)朋友很多,不分性別年齡功課好壞通通都是我的朋友,徹底打破種性制度,階級制度,性別歧視等等各種不合理規範,人際關係(看起來)超級吃得開。
而在這其中,我最常擔任的,其實是愛情顧問一職。
坦白說,現在回想起來,還蠻好笑的,因為,我自己本身是一個對感情超級晚熟的人,二十歲之後還處在修行人無情無欲的世界中,這樣的人,卻從小學時代就開始擔任同學間的感情專線跟情書信鴿,常常端起媒人婆架子幫同學分析暗戀對象的心態,簡直令人髮指。
會陷入這種詐騙行為,也不能完全怪我,只能說,誰叫我是少見跟男生女生都處得很好的怪胎,而且超愛聊天之餘又很會安慰別人,不管男方/女方說出多愚蠢的疑問/幻想/悲鳴,我都會盡可能幫忙找出答案,或給予不切實際的安慰,在這種種因緣巧合的因素下,終於造就我這雄霸一方,擁有無數信仰愛情信徒的神棍。
好,這又跟升旗手有甚麼關係呢?不要以為我又離題了,事實上,不倒翁同學就是我的信徒之一。
那天我們在教室裡,正是偷偷摸摸在討論不倒翁同學的女神小卓,最近又出現甚麼令不倒翁心醉神迷的舉動,我還記得窗外秋蟬嘎嘎,不倒翁說得耳朵都紅了,原來他想叫我再去試探小卓一番,看上次她自承喜歡隔壁班的金小武,會不會只是一時精神錯亂或鬼上身。
一堆男生從走廊上哇哇叫著奔過,又哇哇叫著奔回,然後一個六年級的學姊喊了一聲報告後走進教室,跟班導師說了幾句話,但是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說了甚麼。
就在我拍著不倒翁的肩膀,打算很殘忍很殘忍地告訴他事實,說其實隔壁班金小武人帥功課好,溫柔斯文又英俊,代表學校參加全國運動會捧了個獎杯回來,模範生資優生獎狀一堆,國語文競賽拿過北市冠軍,家裡有錢不說,還是個單身漢,小卓如果不喜歡金小武而喜歡他的話,會比較像鬼上身的時候,班導師忽然指著坐離她最近的我跟不倒翁大叫。
你們兩個,跟學姊出去,學姊叫你們幹嘛就幹嘛。班導師真的是這樣說的。
然後,我們這兩個(只因為離老師最近)被選上的學生,就被學姊帶到學校儲藏室,直接面授一面校旗跟旗桿,又被帶到升旗台的大旗杆旁,教導我們怎麼升旗,然後,學姊叫我們隔天早上到升旗台報到,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念了四年多,我這才知道,原來除了各班班旗是各班派出旗手,國旗,小學校旗跟幼稚園園旗的旗手,是由每一屆五年級各班選出,而我們班那年要負責的是小學校旗(現在忽然有些感謝,沒分到幼稚園園旗)。
根據學姊的說法,這個工作可是人人搶破頭,她們當年,可是在班會上辛苦擊敗無數對手才得手的呢。
學姊說,旗手,代表著光榮,旗與旗桿對旗手來說,就像槍對軍人一樣重要,只要看到天氣不好,就要立刻奔出教室把旗子收下,絕對不能讓旗子淋雨!每天早上,都要提早十分鐘去準備,朝會開始的時候,全校師生看到的必須是用力張開旗子站得筆直的旗手。
人人搶破頭?我跟不倒翁尷尬地對看兩眼,實在是......很想讓給別人啊。(不倒翁事後承認他一直希望我自動退出,然後去拉攏小卓來跟他搭擋,這個禽獸!)
升旗的學問,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哪面旗子要升最快,哪面旗子要緊追在後,國歌唱完前旗子不能碰到竿頂,國歌唱完時旗子不能還在半路,一定要在最後一個字的最後一個音時完成所有動作,過快過慢都是死罪,而速度跟幅度都由兩位旗手彼此搭配。
試想,若是幼稚園旗奔得超快,比國旗還要快到達竿頂,那不是很可笑嗎?(尤其上面還飄滿小動物)
如果是這樣會怎樣?不倒翁傻傻地問了。
那旗手就等著領死吧
。學姊說。
隔壁班負責升幼稚園旗的那兩個女生,不由得發出一聲嗚咽。
站在學姊們身邊觀摩了一個星期,我們趕鴨子上架似的站上前線,換學姊站在我們身邊遙控。第一次上場,我跟不倒翁緊張地像肚子裡有個工地,畢竟,我們從來沒有練習過。
不能練習的理由還蠻妙的,因為校長說,旗子代表一個國家跟一個學校的精神,升上去後沒有下雨又不到降旗絕對不可以收下,否則就代表國家跟學校的滅亡。
阿娘威,話說的這麼重,誰敢動旗子一根寒毛?
總之被學姐們盯著升旗降旗一個星期後,我們總算出師了。
習慣之後,我跟不倒翁也漸漸愛上這個公差,除了因為可以記(長大之後覺得一點用都沒有的)嘉獎之外,也是因為可以假借要提早去準備升旗,而避掉討厭無聊的早自習,唯一麻煩的是放學還有個降旗典禮,擠壓掉我們打掃跟趕校車的時間,好幾次真的差點被校車伯伯丟包,趕不上回家的路。
一開始我們並不是非常熟練升旗的工作,老是抓不到國歌跟國旗歌的節奏,常常不小心讓旗子奔得太快,然後兩個人就開始面對面一邊升旗一邊爭執,你拉慢一點啦,是你拉太快了好咩?有一次被旁邊樂隊吹小喇叭的人聽到,竟然笑出來,差點把他自己噎死。
於是當時經常出現兩種詭異的情形:校旗如飛龍在天往上前進,與國旗平行時忽然變成死蛇爛泥靜止不動。要不就是校旗如烏龜爬行緩緩上升,然後在一心一德貫徹始終那句的時候咻咻健步如飛瞬間到位。
為了這種技術性的問題,我跟不倒翁被校長約談了兩次。
孩子,我們要尊重國旗,尊重校旗。穿著旗袍的胖校長慈祥但嚴肅地說。
校長,我們真的很努力了,可是我們這兩個被抓來湊數的二愣子,要默契沒默契,要經驗沒經驗,要熱情沒熱情,兩個星期可以做到這種地步真的不錯了啊~。當然,這句話是說不出口的。
我跟不倒翁又花了幾個星期,才漸漸成為一個優秀(?)的旗手,因為熟練,兩個人對升旗這件事情也就不再那麼戰戰兢兢,每天早上,兩個人都為了誰去領旗子而猜拳好幾次,輸的人必定要賴皮到對方翻臉亮拳頭,才心不乾情不願地去拿旗。
最討厭的是,早上猜輸的人,晚上還要負責把旗子放回儲藏室,這對猜拳技巧很弱又每天趕校車的我來,實在是一大苦事。
當年職棒正風靡,我跟不倒翁恰好都是熱愛棒球的小孩,不過他喜歡的是戰績很弱的三商虎,而我們家族傳統則是(當年戰績不錯的)兄弟象,所以只要前一天兩隊有球賽,隔天校旗就會升得特別爛,因為不管是誰喜歡的球隊輸球,都會有一個人故意擺爛把繩子拉得特別快或特別慢。
這段時間,小卓依舊是不倒翁的女神,仗著不倒翁的少年靦腆,不敢直接跟小卓說話,我也佔了不少不倒翁的便宜,每當我們兩人時有爭執,或為了升旗速度意見不一,只要我威脅他再也不幫你打聽小卓的事情囉,不倒翁就會馬上投降,現在想想,也算是癡情份子一枚吧。(而我真的很卑鄙XD)
跟不倒翁搭擋的一年,多事之徒當然不會放過我們,許多人都傳說我跟他近水樓台,有了見不得人的私情,不過反正傳說中跟我有見不得人私情的男生,多到可以填平台灣海峽,人的嘴巴是遮不住的,我自己清楚沒有一個是真的,所以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久了大家看沒搞頭,也就不再亂講了。
最八卦的是,小學畢業好幾年後,我拜訪了六年級班導師,老師竟然說,她當年也一直懷疑不倒翁暗戀我,我想,大概是因為男生們跟我討論心中女神時的表情都太靦腆了,所以外人看來都份外像偷情吧。
我跟不倒翁的確因為一起搭擋升旗而交情越發深厚,但是說到男女之情,歹勢,二十歲以前我真的不懂,而不倒翁心裡也一直裝著一個小卓,這點我們都很清楚,當時年紀雖小,卻蠻相信男人跟女人之間是可以有純友誼的,大概也因為年紀小,還真的做到了,現在想來都覺得奇妙。
至於不倒翁跟小卓畢業之後還有沒有連絡,有沒有玉成其事,我就不清楚了。我因為家裡管教甚嚴,中學唸的學校離家也遠,跟小學同學幾乎都沒有連絡,畢業後就沒見過不倒翁了。
小學畢業時,不倒翁還在我的畢業紀念冊上寫著三商虎不死之類的字,沒想到十幾年過去,畢業紀念冊不見了,三商虎也早就煙消雲散,連職棒都已經不知道改組幾次了,有時想想,還真可謂,物事全非啊。
備註:當旗手印象最深刻得一件事情,是當年蔣經國老先生去世那天,學校通知所有旗子一律降半旗,害我跟不倒翁的 temple完全亂掉,差點還把旗子倒退嚕,被罵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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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1 週五 200804:25
  • [吠] 私小三︱低調之死


我小學六年,雖然換過六次班,卻因為運氣,只有四個班導師。小一和小二的班導師是同一個,長大後才知道她也是學校勾心鬥角遊戲的愛好者,不過因為我很會裝乖,又很會看臉色,所以老師對我很好。
小三小四是另外一個老師,因為我骨架小,從小看起來就臉圓身肉,加上老師又蠻疼愛我的,所以當時還有很多人戲稱我跟這位老師長得很像,讓小小年紀的我十分不爽,現在想來真是有些不敬,不過當時我真的比較想長得像隔壁班年輕貌美身材火辣的實習老師。
我小學五年級的導師是一個妙人,她上課不認真,不檢查作業,也不在乎學生吸收的程度,我的數學嚴格來說就會毀在她手上,因為她上課隨便上也就算了,也不禁止學生之間互相抄作業,所以五年級一整年,我都沒有寫過半次數學作業。
升上六年級後,我的數學程度還停在四年級,從此再也沒有追上過進度,年年數學補考,連高中留級都跟它有關,一直到大學三修微積分跟普物遇到貴人以前,我的數學簡直是爛到姥姥家。不過,我也知道我自己要負很大責任,老師不抓,不代表我可以不寫作業抄別人的。所以我原本對這位老師是沒有甚麼特別感覺的。
六年級的班導師算是最了解我的人,雖然我照舊裝乖,但是她的銳利眼神總是會穿透我的乖寶寶厚殼,挖出一堆我自己也想不出來的垃圾,但是我跟老師的互動還是很少,過著自以為低調的生活。
綜觀小學六年,我的成績雖然不差,在同學之間也屬於愛講話愛生事的一群,但是在師長面前卻一直習慣保持做作的低調,跟老師幾乎沒有甚麼交集,頂多是偶爾課堂上跟老師四目相接,故作誠懇的瞬間火花罷了。
我在老師面前這麼俗辣的原因,必須從控爸控媽的精神狀態說起。
從小,我就被控爸控媽嚴格規定不可以太出風頭,兩位老人家有嚴重的被害妄想症,總覺得如果太出風頭,這孩子就會被全校師生追殺,剁成肉泥埋在後山,所以他們竭盡所能幫我洗腦,要我保持低調,務求做到混進一大群同齡人中可以完全感受不到我存在的地步。
比如,不可以當班長跟副班長,如果可以最好連幹部都不要做,就算被選上也要推掉,因為做得好沒人會稱讚,做不好卻會死第一個。(其實他們說的沒錯,但是等我長大,才知道有另外一種行為叫做雖千萬人吾往矣,但是此時我的膽子已經萎縮了,就算知道也做不到了。)
比如,不可以參加演講比賽跟朗讀比賽等等需要露臉的比賽,真的太想表現就利用說話課,作文比賽倒是可以多參加,反正就算僥倖得獎公布的也只是名字。(所以我從小到大有很多只知道我的名字但是不知道我臉長怎樣的同校同學,很囧。)
比如,老師問有沒有問題的時候,絕對要龜縮在座位上當化石裝死,任何場合都不可以主動舉手發言,若是不幸被老師點名,能拖則拖,最好是沒有任何意見,老師說的都是對的,就算說錯了,也要交給別人去糾正(意同送死)。
長大之後我漸漸理解控爸控媽的心情,因為他們自己小時候家裡太窮,又是本省人,不太會說國語,在學校裡被老師欺負得很厲害,控媽因為話多尤其嚴重,據說沒幾天就要在脖子上掛一次狗牌(上書:我忘了是我愛說國語還是我不說台語了),所以他們一直很擔心我在學校也會遭到同樣的境遇,卻沒想到時空荏苒都二十年過去了,而當年的我也不懂,只會傻呼呼的照做,現在回想起來,還蠻好笑的。(鄉民:孩子的教育不能等!)
總之因為控爸控媽這種洗腦,我從小在還能當班長的時候就沒幹過班長。在還有能力考第一名的時候也不喜歡考第一名。

美術課
不敢畫太誇張的圖,每次都交張中規中矩的吾愛吾家圖,用一些虛偽的暖色調,跟心裡真正想畫的,打翻調色盤的大紅大紫大藍,亂七八糟圖案一點關係都沒有。

音樂課
唱歌不敢扯開喉嚨唱,因為我知道自己的大嗓門一開,方圓五里不能倖免,就算再來一百個人,也只聽得到我自己的聲音。

班會
甚麼的更從來沒有主動舉手發言過,頂多寫寫會議記錄,有時候還偷偷把記錄人改成別人的名字。
最嚴重的是,我還一直以自己真的很低調而沾沾自喜著。
一直到大學畢業後,有一次無意間跟三五好友談起這個問題,聞者皆噴飯三尺,大家都迫不急待的糾正我,說我這人一點都不低調,這才解開了我長年對自己的誤解。
一開始,我還怕參考數據太少或所問非人,把問卷範圍擴大,問遍了身邊所有的豬朋狗友酒肉之交,結果真是自取其辱,聽到的人,拍案大笑到幾乎葛屁者有之,瞪大雙眼用不可思議同情表情安慰者有之,以為我在開甚麼低級玩笑者有之,甚有更狠者指出,我根本是天生的箭靶子,一個大招牌亮晃晃走到哪都很招搖,背上可以插著滿滿的飛刀絕對不靠運氣,總之我這人跟低調一點關係都沒有。(對,wendy,就是妳。)
我不低調這個消息,還讓我沮喪了好一陣子,花了不少精神習慣並接受事實。等到接受這個事實後,細細回想當年一切,其實也可以找到一些我並不低調的蛛絲馬跡。
比如說,有一年,音樂老師跟英文老師發神經,竟然合作起來虐待我們,要求每班同學演一場英文音樂劇,從配樂到編劇到導演都要我們自己來,我理所當然被分配到編劇組,然後就在我們搜索枯腸寫完整部(也不過才十幾頁)白雪公主的劇本後,小導演帶著一票小演員們來找我了。
大家支吾了半晌,還沒有人願意放個屁把話說清楚,終於惹得姑娘無名火起,準備拂袖而去,他們這才拉住我的袖子苦苦哀求,說他們想來想去,還是想不出有誰比我更適合演後母壞皇后這個角色,所以想懇求我大發慈悲,接下這個(小學生)人人聞之色變的角色。
我當然是大吃一驚,第一,我沒想到我寫完劇本還要上台,工作內容與合約不符,簡直是壓榨。第二,以我溫柔婉約嬌小宜人的個性,怎麼可能勝任後母壞皇后這個角色呢?看來他們是認錯人了,班上著名的母老虎去上廁所囉,你們等一下再來找她吧。
小導演是我的好朋友,知道跟我說話拐彎抹角是自討苦吃,我可能聽不懂還會生氣,所以把話說得很直:可是阿控,除了妳,我們想不到還有誰可以笑得那麼大聲,叫得那麼尖銳啊,妳就幫幫忙吧。

X,我還以為大家是激賞我的演技咧!
就這樣,我不情不願地接下了這個角色(誰能抗拒被一大群同學軟硬兼施包圍著懇求好幾節下課呢?我畢竟也需要喝水上廁所啊)。事後,音樂老師還大大稱讚了我一番,說我演得很到位,不管是邪惡的笑聲,誇張的動作,跟憤世嫉俗的表情(這應該跟被迫接下壞皇后角色有關),還有毫不扭捏地講英文(即使講錯),都讓老師們驚豔。
全班聽了哄堂大笑,小導演在一旁搖頭晃腦,為自己選角功力一流得意不已,而我心裡只有滿滿的髒話罵不出口。
可是我真的比較想演白雪公主啊,只是我不好意思講而已。
總之,這件往事讓我體會到,是的,也許我從小就不是一個低調的人吧,畢竟,一個低調的人,笑聲是不會大到讓全班公認無人能敵的,是吧?
這,就是我與我的低調被迫分手的故事,也可以說,是一個低調之死的故事。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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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26 週二 200813:03
  • [吠] 私小二︱鐵扇公主的眼淚


我念的私小,因為穿制服,大家看起來都一樣,所以平常也不會比較誰家有錢誰家沒錢,不過,還是有幾個孩子,那種嬌滴滴的氣質,讓人一眼就看出她家很有錢,而且她一定是獨生女。
鐵扇公主就是其中一個人。她是轉學生,我第一次跟她同班是三年級的時候。我念的私小,每年都會重新分班,也會換新的導師,全年級少少的一百五十名學生中,有將近五十人是一起從幼稚園直升上來的,所以到三年級重新分班的時候,所有的孩子彼此之間早就混得爛熟,這時候,有轉學生就份外令人覺得興奮了。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鐵扇公主第一次出現,就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我們學校雖然是私立學校,不過號稱五育並重,除了便服日,校內每一個學生都穿制服,除了緊急事件,每天都搭校車上下學,校門口出現重量級高級轎車接送的機會不是沒有,但是很少,大家都寧可跟同學擠沙丁魚校車,一路打打鬧鬧回家。

鐵扇公主來報到那天,校門口停了一台半加長型的黑色房車,我們下了校車後,跟門口的國父銅像行過禮,就通通擠在校門口已經關起來的鐵門旁邊偷看,哇,史上最不識相大轎車出現了,堵在那邊,搞的校門口那條本來就容易塞車的馬路塞得更可怕,幾台比我們晚到的校車像串肉粽似被擋在外面,氣得發瘋的司機伯伯狂按喇叭,黑色轎車卻紋風不動。

過了半晌,黑色轎車的司機才下車,姿態優雅地走到後座打開車門。車門一打開,站在鐵門邊的我們馬上發出哇喔一聲長嘆。

從車門裡翩翩而出的是一個穿著米白色短洋裝的女生,公主袖,微收的腰身,蓬蓬裙,整件洋裝繡滿華麗的蕾絲,沿著肩線到前胸點綴著一些閃亮的絲絹大鈕扣,裙襬最外層有點鏤空,裡面則是雪白的襯裙。裙子下,是簡單的白色褲襪,隱隱的格紋在清晨的陽光下閃閃發亮,鞋子是帶點可愛的圓頭皮鞋,微跟,走起路來,喀喀的聲音讓人羨慕。

那女孩站在車門邊,司機拿出一把陽傘幫她遮陽,她頭抬得高高,連聲謝也沒有。
跟我同車的一個五年級男生用力哼了一聲,罵了一句醜人多作怪後就轉身離開。其餘人等自覺沒趣,也跟著鳥獸散去。

是的,雖然那女孩衣著華麗,排場驚人,但是她態度倨傲,實在讓人看了很不爽,最重要的是,她長的真的很醜。

這就是鐵扇公主的第一次出場。
 
那天第一堂課前,看到鐵扇公主跟班導師一起站在講台上,讓班上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經過朝會上幾個擅長唸經的主任跟校長輪流折騰後,我們本都已經有些萎靡困頓,但是見到像個燈泡一樣發光的鐵扇公主,又讓我們興奮不已。

胖胖的班導師將手放在鐵扇公主的肩膀上,笑咪咪地告訴我們,以後鐵扇公主就是班上的一份子,大家要相親相愛,不能欺負她,如果鐵扇公主有甚麼需要,一定要結盡所能地幫助她,巴拉巴拉。
 
班導師得開心溢於言表,多年以後我才領悟,那是因為她「搶」到了鐵扇公主,並順利游說鐵扇公主的有錢老爸拿出一大筆錢捐給家長會,最後還因為捐得太爽,直接當了好幾年家長會長(捐錢會長)。
 
老師為學校建此大功,學校當然也不會虧待她,故此笑得合不攏嘴,連做夢都在數鈔票了吧。當時小小年紀,對這種事情一知半解,只覺老師囉嗦得討厭,我們又不是沒有跟轉學生相處的經驗,幹嘛還特地講一堆有的沒的。
 
班導講完話後,便將頭轉向鐵扇公主,用一種半融化的慈祥口氣要她自我介紹。鐵扇公主先從鼻孔中哼了一聲後(這聲哼惹惱了班上一大半的人),又過了幾秒鐘,才輕輕地說了一句:「你們最好對我好一點。」
 
全班嘩然。
 
班導師運用她的權威,壓下了班上瀕臨暴動的民怨。鐵扇公主對自己說的話將帶來甚麼後果一無所知,施施然蓮步輕移走到她的座位上,她的座位在第一排,講台前面的位置,原本做那個位置的同學,被迫整排往後移。
 
在一整班穿著制服,不是短髮小鬼頭就是馬尾小女生的世界裡,一身華服滿頭浪漫捲髮的鐵扇公主,顯得異常格格不入,也異常孤單。
 
不意外地,鐵扇公主被孤立了。
 
我念的私小不流行欺負排擠同學,但是也沒有溫暖到有誰要跟不受歡迎的人當朋友的地步,大家頂多必要的時候跟她講上兩句話,但是大部分時候,鐵扇公主都是沉默寡言地,一個人搭那台不識相的黑色房車上下學,而來接她的,也一直都只有司機。
 
在小學裡,女生要出風頭很簡單,要嘛就是成績好,成績好,自然有一大票連名字都沒聽過的男生排隊要跟妳當朋友,誰要敢動妳一根寒毛,就會有愛慕者放話要幫妳報仇。另外一種,則是特別開朗健談的女生,敢跟男生嗆髒話,喜歡運動,這種女生因為個性海派,朋友也會很多。
 
鐵扇公主雖然家境富裕,但是既沒有優美的容貌,個性又差,成績也不好,最討厭的就是喜歡用鼻孔跟別人說話,人緣差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說鐵扇公主醜,也許是有失公平的,她長得不胖不瘦,卻有一種富貴人家子弟特有的福態,一張白嫩嫩的臉頰上,紅豔豔的嘴雖然有點太大,彎月般的眼睛雖然有點太小,肉呼呼的鼻子雖然有點太凹,但是兩頰豐潤,除了臉上過大的眼鏡,其實並沒有真的難看到難以入目,小學女孩,長成這樣,其實算的上可愛。
 
問題就出在她的表情。鐵扇公主臉上總是帶著不知道該算不屑還是驕傲的表情,不管誰跟她說話,都得忍受頻率極高的白眼,以及她言談中的自以為是,總之在她的世界,我們這些同學都是低等又無知的,我們應該為了她願意跟我們同班就學,願意跟我們聊天遊戲,而感到無上光榮與欣喜若狂。
 
當然,我們才懶得理她,遊戲要跟不跟隨意,休想我們會去求她。不講話,正好,可以不必看見那張囂張的臉。不過,鐵扇公主對此卻很不滿,經常到老師面前告狀,班導師幾次在開班會的時候提出這件事情,把我們講得一文不值,好像對鐵扇公主的漠視,絕對是我們長大會作奸犯科的證據。
 
大家一邊聽一邊裝出痛心疾首十分懺悔的表情,開完班會卻照樣把鐵扇公主晾在一邊,開玩笑,她那麼兇蠻潑辣,玩甚麼都非贏不可,要是輸了就摔別人的東西出氣,誰要是不小心輕輕碰了她一下,馬上就被被拳打腳踢抓得滿頭包,一兩次之後,誰還受的了啊?再說,她每天身上都掛了一堆拎拎噹噹的項鍊手鍊,弄掉了我們也沒人賠得起。
 
班上真正跟鐵扇公主有頻繁接觸的,大概就只有傑尼斯跟他的那夥同伴了。傑尼斯是個個子矮小精瘦的男生,成績很差,又調皮,一天到晚被老師懲罰,不過,因為他有一張全年級最英俊的臉,又是個體育健將,說他是全年級最受歡迎的男生也不為過。
 
傑尼斯跟他的朋友很喜歡作弄鐵扇公主,經常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拿走她的橡皮擦或課本,等她找得快哭出來的時候,才笑嘻嘻地放回去,一些只有無聊小男生才想得出來的把戲,每隔幾天就上演,我們在一旁,等著鐵扇公主去跟老師告狀,好看熱鬧。
 
鐵扇公主卻只是默默忍耐,一直沒有告訴班導師。長大之後我才領悟,或許鐵扇公主是有些喜歡傑尼斯的吧。
 
鐵扇公主的忍耐,終於出現了極限。有一次,傑尼斯在鐵扇公主進洗手間錢,站在走廊上大喊了一聲有錢人也會大便欸,終於把鐵扇公主惹哭了,班導師聞風而來哄了半天,鐵扇公主才哭著說她又沒有在學校大便過,害傑尼斯一夥人被罰寫了十遍課文。
 
當時我還覺得奇怪,大便又不是甚麼丟臉的事情,為什麼要哭呢?
 
後來一度有人謠傳,傑尼斯可能是對鐵扇公主有意思,所以才會一直找她麻煩。不過,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傑尼斯的真命天女是隔壁班每次都考第一名的小黛玉,我每星期都要幫他們兩人傳好幾次情書,就算全世界都認為傑尼斯喜歡鐵扇公主,我也是打死不信。
 
小黛玉是我的鄰居,高高瘦瘦,白白淨淨,說話很小聲,成績好,對人又客氣,跟鐵扇公主相比,一個是天上雲,一個是地上泥,傑尼斯除非是精神錯亂,不然我怎麼想,也不覺得他會甩掉小黛玉。再說,傑尼斯與小黛玉的長短腳之戀,是他們花了很多時間精力才爭取來,這一段得來不易的地下情,傑尼斯是絕對不可能輕易放棄的。
 
一個學期之後,鐵扇公主總算開始收斂她的脾氣,制服日也不再穿金戴銀來上學。小孩子事情忘得快,如果她想要加入我們的遊戲,我們也不會小氣巴拉的記恨或拒絕她,所以有時候,她也會跟我們混在一起玩。
 
事情發生那天,跟平常沒有甚麼不一樣,天氣有點陰鬱,我們正在大掃除。
 
每天下課前,我們都有半小時的掃除時間,每個人拿著抹布拖把掃把,將自己分配到的區域打掃乾淨,接著就要準備扛書包搭校車回家。
 
掃除時間雖然有半小時,不過我們多半只花十幾分鐘就完成了,接下來當然就是遊戲時間。這天我擦完我的玻璃,跟幾個同學聚在洗手台前搓揉抹布,傑尼斯從教室前門出來,跟我打了個招呼,問我好了沒,我對他點點頭,叫他等下找齊人馬來玩紅綠燈(小學生嘛),傑尼斯揮揮手說好,走到另外一邊的飲水機。
 
鐵扇公主正好低著頭在喝水,傑尼斯一時興起,用手壓了一下鐵扇公主的頭。鐵扇公主沒有防備,一口水灌到鼻子裡,登時挖哇大叫。不過傑尼斯用的力道很輕,雖然吃了幾口水,倒是沒有傷到她,我們在一旁看了也忍不住笑出來。
 
鐵扇公主抬頭發現是傑尼斯,竟然沒多說甚麼,喝完水就站到一邊讓他喝。傑尼斯頭剛低下,鐵扇公主的手就忽然用力壓住他頭,傑尼斯的頭就硬生生往飲水機台撞了過去,發出巨大的碰一聲,噢,那一定超痛。
 
我們幾個站在旁邊看的人都驚呆了,竟然沒有人過去查看傑尼斯有沒有受傷。傑尼斯痛得彎下腰抱著頭,整片留海濕淋淋的。這時我們才趕緊奔過去,見他頭上沒有流血,應該是沒事,只不過剛那個撞擊的聲音實在太大了,讓人非常害怕。
 
傑尼斯忽然站了起來,用力朝鐵扇公主大吼臭三八妳幹嘛,鐵扇公主也不是任人宰割之徒,馬上回吼是你先開始的。我們都還來不及勸架,失去理智的傑尼斯已經伸出手用力往鐵扇公主上臂拍打了一下,鐵扇公主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甩了一巴掌到傑尼私臉上。
 
鐵扇公主的哭聲把鐵青著臉的老師引出來,大家都還來不及解釋,鐵扇公主就已經邊哭邊說傑尼斯用拳頭揍她,老師大怒,轉頭望向傑尼斯,我們也轉頭看著傑尼斯,只見他一頭濕髮,頰上五個清清楚楚的指痕,還有指甲刮傷的痕跡,額頭也腫起來了,非常狼狽,可是,他沒有哭。
 
他冷靜地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次,包括是他先開始的。小學三年級的小男孩雖然氣憤到有點結巴,卻說得有條有理,我們在一旁猛點頭,搶著幫他補充,試圖要告訴老師傑尼斯被打得多慘(應該也看得出來吧),而且傑尼斯絕對沒有用拳頭,他只是一時氣瘋了才拿手去拍了鐵扇公主一下,等等等。
 
我們不知道老師聽進去多少,但她從頭到尾摟著鐵扇公主,接著就用一雙兇狠的眼睛瞪著傑尼斯說:「你為什麼用拳頭打人?男生拳頭比較硬就可以打女生嗎?」
 
傑尼斯終於也哭了,他大吼我沒有用拳頭打她,我只是拍了她一下。老師拉起鐵扇公主的袖子,白皙的肌膚上,一個紅紅的印子很明顯,上面清清楚楚有五根手指的痕跡。
 
老師指著五指印,冷冷的說,你看,這不是拳頭打的是甚麼打的?
 
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語,只有鐵扇公主跟傑尼斯的哭聲,跟廣播校車要開了的聲音。老師要我們通通回家,隔天再來決定要怎麼處罰。
 
我已經忘記傑尼斯後來到底被罰甚麼了,只是對此事印象深刻,那時我不懂老師為什麼會看不出來鐵扇公主不是被拳頭打的,為什麼會沒看見傑尼斯臉上恐怖的巴掌痕跡(比鐵扇公主身上的深不知道幾百倍),為什麼要一直把哭了的鐵扇公主摟在懷裡,卻沒有拍拍哭了的傑尼斯的肩膀,我最不懂的,是用拳頭打跟用巴掌打,到底哪裡不一樣。
 
直到長大以後,我才懂了,可是,我真的寧願不懂,我不想懂人的價值,竟然是建立在背後所擁有的權力地位上,我不想懂一個孩子的扭曲,代表了一整個社會的扭曲。鐵扇公主事件,代表了一個家庭跟一個學校教育的失敗,家長跟老師用這樣的方式在告訴學生:有錢人做甚麼都是對的,有錢人說的謊就是事實。
 
這是現實,但我真的寧可不懂。可惜,我已經懂了。(本系列待續)
圖片說明:我在網路上找到的老片封面,不知道不是黃梅調,不過最讓我拍案叫絕的,是本片的英文名稱:princess iron fan。還真是翻譯得中規中矩,按部就班!翻譯這門學問,看來並不是那麼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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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狂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0) 人氣(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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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21 週四 200821:27
  • [吠] 私小一︱前言


我小時候念的是私立小學,班上同學有一半是有錢人家的小孩,一看就細皮嫩肉,嬌生慣養。另外一半則跟我一樣出生於忙碌的雙薪家庭,為了怕小孩學壞而咬牙送進私小的。坦白說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這種觀念到底是怎麼來的,大概中國父母總認為小孩是一種沒有自制力跟想法的野生動物,只要有一秒鐘沒有大人陪著就會把房子燒掉之類的。
根據我媽的說法,我跟我哥會被送進私小,完全是她忙得沒有時間管我們,而與其任由我們下課後四處遊蕩,或把我們丟進師資良莠不齊又不怎麼便宜的安親班,不如讓我們念私小,每天跟老師同學一起關在教室裡,上下課還有校車接送,簡直比叫披薩還方便。

我所就讀的私小,班級都很少,六個年級加起來只有十八個班,小學一年級生入學要靠抽籤。我們家族中沒有政商界大佬幫忙關說,又沒有白花花的銀子可以賄賂,所以我媽只好到處打聽,看有甚麼好方法可以讓一雙野人兒女,運氣好到抽籤的時候保證穩上。

也是時運,竟然真的被我老娘打聽出幾個偏方,一個是想辦法跟學校老師打好關係,交情夠的時候可以請老師動用保證名額,直接把名字從籤筒拿出來填進入學名單裡,另外一個是讓小孩就讀私小附設幼稚園,接著只要填寫一張直升申請書就可以等著進小學了。

我媽選了第二個方法,我想是因為她忙得連我們都沒空管了,哪還有空去鑽這種門路,再說可以把我們都丟到學校去,管它是幼稚園還是小學,總之有人幫她把臭小鬼關起來就可以了

 
其實幼稚園入學也是要抽籤的,我運氣不錯,一抽就抽到了,大概是因為當年台灣社會念幼稚園的風氣還不是很盛行,所以抽籤的人並沒有小學部那麼多。我幼稚園畢業的時候,發現班上有九成同學都跟我一起進入小學部就讀,司馬昭之心,顯然所有家長想的都一樣。
 
幼稚園到底在幹嘛,我真的已經不記得了,唯一有印象的是每天有一次點心時間,每星期有兩節音樂課,我幾乎每星期都分配到鈴鼓,有一次我鼓起勇氣跟老師說我想玩口風琴,但是整節課,我除了把口風琴的吹嘴咬得稀巴爛,根本沒按出幾個音。
 
不過老師並沒有生氣,因為跟我一樣的人多的是。
 
幼稚園裡面有積木,要搶才有得玩,我每次都從一個男生的手裡搶到手,玩沒兩下又被另外一個女生搶走,接著那個男生又從那女生手裡搶來,不小心被我看到,我就又去搶。每天我們三個這樣搶來搶去樂此不疲,只要老師沒發現,積木就在我們三個手裡轉來轉去。這兩個同學,幼稚園畢業後也跟我一樣直升小學部就讀。
 
我們小學的夏天制服非常特別,白色的棉質上衣,有領子,女生在胸前有粉紅色的橫條,下面則是白色短褲,短褲外面有一片裙,所以看起來是裙子,但其實是褲子,男生則是白色上衣上有粉藍色橫條,底下就白色短褲。
 
冬天的制服就很普通,深藍色的吊帶百褶裙搭上厚麻白襯衫,黑色厚毛襪,黑色毛衣跟黑色大外套,男生除了底下是長褲,其他都跟女生一樣。
 
小時候的冬天不像現在這麼熱,每次晨起,總要鼓起勇氣抖著腿把睡褲脫掉,飛快把毛襪穿上,心裡很氣為什麼男生可以穿長褲,我卻要穿有時候覺得並不怎麼保暖的毛襪。
 
私小甚麼都貴,學費貴,交通費貴,連制服都特別貴,規定特別多,從綁頭髮的髮帶到鞋襪都要跟學校買,夏天穿白色皮鞋,冬天穿黑色皮鞋,書包外套毛衣通通都不便宜。
 
小孩的生長速度異常恐怖,我小學時幾乎每次升級都要換一套制服,鞋子也每學期更新,當時還以為照這種速度,我會一路長到超過一百八,沒想到小學畢業後只長了四公分,國中跟高中時要不是腰圍一路變粗,幾乎不需要換制服,真正應驗了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這句話。
 
我念私小六年,沒有被男生掀裙子的經驗,這並不是因為私小的男生比較有禮貌,而是我們學校的制服掀了裙子一點樂趣也沒有,夏天制服根本是褲子,冬天制服掀了只見到一條比褲子還厚的黑色毛襪,我想掀開來也只會倒盡惡作劇的味口,還不如想點別的方法,真要讓女生無助地尖叫,抓隻毛蟲丟進鉛筆盒都有用幾百倍。
 
我唯一被看見過裙底風光的一次,是小學四年級的某個便服日,我媽不知道哪根筋接錯,硬逼我穿上一條咖啡色的華麗小洋裝去上學。到了學校後,班上同學褒貶不一,不過大家都承認很適合我,本來很不高興的我也就沒把這事繼續放在心上。
 
下課時,我按照慣例跟大夥兒至操場玩耍。我們學校很小,操場是一個圓周大概不到一百公尺的水泥地,根本連草皮也沒有,所以我們玩耍的空間不可避免會延展到教室大樓的走廊跟樓梯間。
 
那時候我們在玩紅綠燈,當鬼的男生就是幼稚園跟我搶積木的積木男孩,他那天不知道為什麼卯起來抓我,我也就卯起來飛奔,結果在一個樓梯的最上階摔了一跤,而那個男生就站在樓梯的最下階,把我穿著白色內褲的屁股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男生跟我從幼稚園就同班,還搭了同一班校車好幾年,算是很熟,即便如此,當年清純的小學女生遇到這種事情也足以構成兇殺的理由。
 
我很鎮定地爬起來,轉頭由上而下看著他,憑我幾年來以暴力在同學之間建立的威望瞪著他,他倒也識相,聳聳肩膀,說了一句我甚麼都沒看到,扭頭就去追另外一個人。
 
後來回教室後,大家奇怪我們兩個的臉怎麼特別紅,我跟他都沒有回答,不過有好幾天都不敢跟對方說話。
 
小學時候的我在師長面前很會裝乖,一到五年級只挨打過一次,六年級因為數學每次都考不及格,挨打反而變成家常便飯。
 
二年級挨打那次,是因為下課跟隔壁同學聊得太開心了,聊到沒聽到上課鍾,班導師在前面大叫安靜,全班都安靜下來的瞬間,只聽到我的咯咯笑聲響徹雲霄,老師氣得抓起講桌上的小木裩指著我,臉上寫滿愛之深責之切的疑惑憤恨。
 
我被老師叫上講臺,嚇得膀胱都要爆了,老師叫我把雙手舉起攤平,然後她高高拿起小木棍狠狠甩下,咻地往我手上一打,那感覺真是熱辣辣啊。
 
我在校表現虛偽,從沒被老師打過,在家雖然常被老媽打,不過老媽的道具不是巴掌就是外婆給的乾樹枝,打起來絕對沒有小木棍這麼過癮,辣到整條脊髓都在抽蓄,連肛門都有點發涼。
 
因為怕痛,我後來在校表現更好了。
 
我在私小的日子,其實蠻精彩的,很多事情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很有意思,趁著現在還沒有老年失智,把它寫下來,除了感謝老爸老媽當初花了大錢讓我念私小,也是要為常常被某些機賣的親戚朋友嘲笑花那麼多錢兩個小孩也沒有比較優秀的老爸老媽平反,雖然跟念私小無關,不過我的確是優秀的。(遠目)
 
應該吧。XD
圖片說明:上母校網站瀏覽了一下,發現制服好像有點更新,只有校舍依舊老樣子,真真是景物依舊人事全非,想想畢業都快要二十載了,好恐怖。臨走前偷了一張照片,看到校舍,就好像看到以前小小的自己在樓上樓下奔跑的樣子,好像才一轉眼,就已經人老珠黃了,啊,真是感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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