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地,舒潔的話便這麼滔滔不絕,像一層又一層的霧氣將綠玉包進嗡嗡嗡的聲響裡,於是她反而甚麼都聽不到了。或許這也是一種保護機制,讓人可以自動篩選資訊,好在這個資訊爆炸的世界找到一方自願的寂寞。
無視舒潔的聒噪,綠玉飲了一口茶,很香,就口後便如有了生命一樣滑下猴頭,隱隱地,還有一股草色留在舌間。但相較於這股獨特的茶香,綠玉更在意手裡的杯子。
十公分高的杯子,外層有漂亮的黑色紋理,內層是近乎乳白的淺咖啡,透過茶水,可以看見杯底雕著五枚精緻小巧的錢幣。年輪的洞眼,恰好鑲在杯緣就口處,少見地、奢侈地,順延著雕出一條幽雅的杯柄,鑲著幾條細細的金絲線,畫龍點睛的氣派一點兒也不顯俗氣,渾然天成,便如這是一個從地底長出便成型的杯子。
綠玉閉上眼睛用食指的指腹輕輕來回摩娑,錢幣五,正位。貧病交加。
「這杯……。」綠玉轉過杯子細看,燈光下,木材的紋路更細緻清晰,妖撓纏繞著杯身,像抱著自己命運的女妖。
她小心地、盡量不濺出茶水地查看那五枚錢幣。
外面是烏木,內裡是白楊。舒潔說。是舒藍告別式上一個客人送的來的奠禮,一組十套,十個杯,十只盤,十雙筷,十支匙,一個大盒子,全是烏木鑲金,我請人看過,這是純手工製作,僅此一套,幾個收藏家想跟我買,價錢已經喊到十萬塊美金了,我還是不想賣。
「為什麼?」綠玉望著茶水,心裡多了幾分敬畏,這看來並不起眼的杯子原來身價如此非凡,令她飲茶的樂趣平白多了幾分恐懼。
舒潔從櫃台裡拿出一包口香糖,拿出一片送進嘴裡慢慢咬嚼起來。為什麼要賣呢?我甚至連是誰送來的都不知道。告別式上亂成一團,晚上我才看到一個黑黝黝的大盒子擺在靈堂角落,本來我還沒想到這東西有甚麼特別,只覺得造型古樸優雅,便在開張時拿來當作擺飾,幾次不小心還摔了好幾次,後來一個念植物系的大學生來看貓時認了出來,把我嚇了好大一跳。幸好,烏木硬得跟石頭一樣,倒沒損壞了。
我總想著,等哪天弄清楚是誰送的,我就要把東西還給人家。舒潔說。我不知道這人跟舒藍是甚麼關係,但舒藍已經死了,沒道理收這麼貴重的禮物,不論舒藍曾經與這個人多親密,甚或對這人有甚麼大恩惠,那都是舒藍的事情,與我無關。所以,我不能賣。
本來嘛,我也不懂甚麼烏木白木,是那個植物系的大學生熱心,上網找了一些資料寄給我,我才知道這黑摸摸的木頭這麼珍貴。看過紅樓夢吧?連裡面那麼有錢的賈家,也只能把烏木拿來做筷子,妳看這東西多稀有。舒潔說。而那個人卻拿來雕了整組餐具,連名字都沒留下!
「也許,這原本就是舒藍的東西?也許那個人只是把東西還回來,所以才那麼低調。」綠玉說。(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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