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 21 Wed 2018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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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相信自己的人
- Jul 09 Mon 2018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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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只是一份工作不是一種功德|壞學生(一)~(三)
最近公視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系列好紅,雖然我覺得怪獸家長也很可怕,可是說真的怪獸老師從以前到現在也沒比怪獸家長少過,覺得必須做個平衡報導(?)。第一篇就從我自己親身經歷開始說,接著說我哥,然後說新聞看到的。
(一)
(一)
- Mar 16 Fri 2018 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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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劇|金師傅
過完年後小病不斷,上週日開始連續發燒四日,昨天終於略為恢復,把臉書上隨手寫的心得,拿來更新一下部落格。
上週看了一齣叫做金師傅的韓劇,劇情算是輕鬆,而且如果有撒嬌障礙的人可以當作學習教材看一下,裡面的男主角很會。(但是要熬過前三分之一)
這齣戲很微妙,首先女主角因為對男主角的告白心動,所以對未婚夫坦白,導致未婚夫激動之餘出車禍死亡。但是女主角不知道未婚夫有小三,一直對未婚夫抱持歉意而無法釋懷,整整五年都躲在鄉下小醫院,動不動就發神經病,最後在男主角也被調來的時候大發病,拿手術刀威脅要切自己手,然後男主角想搶救她,結果一把把刀子插到她手上。
上週看了一齣叫做金師傅的韓劇,劇情算是輕鬆,而且如果有撒嬌障礙的人可以當作學習教材看一下,裡面的男主角很會。(但是要熬過前三分之一)
這齣戲很微妙,首先女主角因為對男主角的告白心動,所以對未婚夫坦白,導致未婚夫激動之餘出車禍死亡。但是女主角不知道未婚夫有小三,一直對未婚夫抱持歉意而無法釋懷,整整五年都躲在鄉下小醫院,動不動就發神經病,最後在男主角也被調來的時候大發病,拿手術刀威脅要切自己手,然後男主角想搶救她,結果一把把刀子插到她手上。
- Feb 05 Mon 2018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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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陳馬路不是一隻有靈性的狗(五)
前面一篇已經提過,河堤在陳馬路的一生中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對我們一家而言更是閃爍著神聖的光芒,它就像倉鼠的滾輪、貓咪的玩具一樣重要,沒有河堤放電行程,陳馬路可能早就被送到阿貴姐某個住在山上的朋友家過著自由自在卻危險的日子。
山上的朋友只是把山上當成別墅周末暫住,平日別墅裡只有一位清潔婦定時清掃與餵狗,狗狗除了吃飯時間都在山上狂奔遊蕩,聽起來十分歡樂。某一年阿貴姐撿了一隻狗叫小白,十分親人乖巧,想帶回家給黑糖作伴,沒想到當時年事已高的黑糖反彈甚鉅,阿貴姐又不忍小白回到街頭,山上的朋友便很大方地將小白收養在山上。
事後聽說小白過世我很難過,山上的朋友說某一日晚上小白誤踩了獵人放在山上的捕獸夾,因為他們所在地沒有二十四小時的獸醫院,所以他們等到隔天早上才開車送往隔壁縣市的獸醫院,但是因為錯過黃金治療時機,小白也因為敗血症而過世。我不知道山上到底多山上,不能當天晚上就送小白去看醫生,但當阿貴姐提起要把馬路再次送給同一個山上的朋友時我就激烈反對,因為那裡還是有很多捕獸夾,而且如果馬路踩到了,我不確定他們是不是一樣會等自己方便的時候再去醫院。
所以說河堤救了馬路一命完全不為過。但是水能載舟也能覆舟,河堤後來也成了我和馬路的惡夢。
前面說過了,每到河堤的腳踏車道我就會把牽繩放開讓馬路跑一跑,通常我會以自己的速度往前走半小時,馬路跟在我身邊以我為圓心繞圈玩耍,有時候跑開幾公尺再跑回來,我也會在身上準備零食,以防他被甚麼東西吸引叫不回來。
第一次出事情是某個時間很多體力很好的早晨,我們心血來潮決定遠征沒去過的遠方,走著走著來到一片大草皮,大到我看不清邊界(畢竟我近視七百度)。正當我喜孜孜回頭想呼喚馬路的時候,發現這傢伙已經在草地上像個瘋子一樣亂竄,西市挖草皮東市挖草皮南市挖草皮北市挖草皮,花木蘭跟他比起來旁鶩太多,不像他把全部精神都拿來挖草皮...等等!為什麼他挖著挖著嘴上就叼著一根比他腿還長的豬大骨?還一臉中樂透的表情在那裡曼妙輕舞?
正當我想走過去看個究竟的時候,草皮另一側出現三隻黑狗,每一隻都比馬路大兩倍,低伏著身體從上中下三路緩緩靠近馬路,我已冷汗涔涔,他媽的陳馬路你這是挖了野狗群的存糧,你要命不要啊!(你不要我要!)我低頭看看自己,手無寸鐵,只帶了一隻折傘和幾片捏大便的報紙,背後還有一個後背包,就算右手拿折傘左手揮背包也不過是一公尺左右的攻擊範圍,在說這前後無遮的草地是要怎麼堤防後背遭襲?陳馬路只顧叼著豬大骨狂歡,根本沒有半絲危機意識,我也無法奢望他跟我並肩作戰!
我一邊往陳馬路狂奔一邊盤算著,這時才發現我誤判敵情,敵方大軍數量驚人,前面三隻只是前鋒,中軍是另外三隻更壯的黑狗簇擁著一隻最大、毛很長還會飛的黑狗,在他們後面還有一大群(看起來超可愛)的幼犬和母狗。我對陳馬路大喊「放下那支大骨!」陳馬路不但不聽還開始咬著大骨飛逃,我在他身後追得氣喘吁吁,還要分神回頭看野狗們有何動靜。說也奇怪,自從我開始追馬路之後,原本已做攻擊姿態的前鋒三犬竟然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許多,就連後方押陣的大將也褪了劍拔弩張,一大群狗像在威基基海灘看風景的旅客一樣欣賞著我與馬路的追逐秀。
事實上,我根本追不到馬路,但是既然不需要顧慮背後的野狗群起攻擊,我就有了力氣好好思考怎麼對付這個小王八蛋。這沒見過世面的臭小子一生沒拿過這麼大一支豬大骨,現在肯定樂得耳聾眼盲甚麼都聽不到看不到,要讓他停下來就要先讓他冷靜下來,我這樣火燒屁股地追他只會讓他越來越亢奮,瘋病一發就真的沒人能抓住他了。打定主意之後我就不追他了,他也停下來疑惑地看著我,我盯著他很大聲地說:「好!你要豬大骨就給你!我們家沒有這種為了豬大骨不聽話的小孩,你去當野狗,去流浪,我不阻止你,我自己回家,再見!!!!!!」
我不知道陳馬路能聽懂多少人話,不過我知道「再見」是他繼爸爸媽媽姊姊之後學會的第一句話(因為每個人出門都會跟他說再見),每次出門如果他玩到不肯回家,只要一說再見並且轉頭而去,他肯定會追上來乖乖上牽繩。我剛也是被野狗嚇壞了才忘了這件事情,一句再見勝過千言萬語,我何必追得五臟俱痛。果然我一說再見,陳馬路就嚇得魂飛魄散,豬大骨鏘噹一聲從他嘴裡掉到地上(好吧我承認我浮誇,其實大骨掉在草地上沒有聲音)。我指著陳馬路痛罵:「我在後面追你叫你,你都沒聽到嗎?讓我像個白癡一樣跑來跑去很開心是不是?好啊你就不要停啊不要理我啊一輩子跟你心愛的豬大骨在一起啊,再見!」
陳馬路見我真的轉頭離開,立刻一邊發出凹凹喔喔的難聽鬼叫一邊跑過來,我回頭一看媽的他甚麼時候又把那根豬大骨叼在嘴裡了!不過至少他肯靠近我讓我把牽繩繫上,上了牽繩後他又更冷靜了,我讓他就地坐下,從高處俯視他,要求他放下豬大骨。他含淚搖頭,還齜牙恐嚇,被我戳了五下額頭,還是不肯。我想想熱愛豬大骨也是狗的本能,還好我帶的零食還剩一些,但要像平常一樣一次一顆給他絕對換不來稀世珍寶豬大骨的,想想剛剛他追我跑也已經榨乾了彼此的體力,乾脆回家好了,剩下的零食應該已經用不到,我心一橫半盒零食全部倒在掌心,放在他鼻子前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要、不、要?」
陳馬路一呆,今天是怎麼了,狗生何曾過這麼爽,平常要吃一顆零食也要拼命賣藝,今天人在路邊坐零食天上來。他忘我地把豬大骨呸了,口水四濺舔橫掃零食,我趁他忙,一腳把豬大骨踢得遠遠,旁邊等待已久的野狗三前鋒馬上衝過去把豬大骨叼走,也沒有繼續追來。等馬路吃完零食想找他的豬大骨,早就骨去樓空,連野狗們全都消失無蹤。
後來我們在河堤遇到不認識的狗友(養狗的人真的很愛聊天)提起這件事情,狗友說因為有幾個愛媽每天都會去餵那群狗,所以那群狗非常親人,對有人飼養的家犬也比較友善。我想想也對,一群野狗怎麼剽悍也不會自己搞出一根豬大骨,就算他們能獵殺野豬也不會自己屠宰吧,還好當時我有勇氣挺身而出,不然馬路長這樣子真的很難認定他是家犬,應該會被他們直接剷除吧。
這是第一次我警覺到放開牽繩不太妥當,但是當時還是覺得馬路很可憐需要瘋狂跑跑,以後不要去野狗的勢力範圍就好了,而且河堤所遇到的每隻狗都是放開牽繩的,那邊除了腳踏車以外都是行人,沒有安全的疑慮吧。
然後就出事了。
那時候馬路大概三歲多,是過完年後。我知道馬路怕鞭炮,所以過年前後我們都沒帶他出門,他在家悶了一個多星期近乎發狂,一下子撞破陽台紗門,一下子咬爛全家拖鞋,一下子衝進我房間撕破整袋垃圾,一下子對著對街石棉瓦雨遮上路過的貓大吼大叫,全家(或是整棟鄰居)都快被他煩死了,一過初五開工我就急著帶他去河堤放電。那天阿貴姐和阿德哥不在家,我跟馬路自己晃過去,才剛下河堤不到五分鐘,忽然前方的遠方一根沖天炮咻砰往天空飛去。說真的那真的很遠,遠到我只聽到一點點聲音卻沒看到炮,但對馬路來說,看不到的恐懼遠比看得到更可怕,他把沖天炮無限放大想像成可以飛出太陽系的無敵火箭,微弱的聲音代表這根火箭正從遠方朝他飛來,如果再多待一會兒他就會被炸得稀巴爛。
所以他就逃了。
二話不說,快如閃電,在我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從我腳邊像風一樣飄過去。我試圖伸手抓住他的胸背帶,只抓到一把空氣,人類的身體素質真的太差了(自己遲緩卻牽拖全體人類)。還來不及惆悵,就看到馬路四腳不著地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快速往來時路而去,還走捷徑爬上河堤斜坡直接消失。我在後面一邊大喊他的名字一邊狂奔,無奈歲月不饒人,脂肪比人高,太久沒有劇烈運動讓我的心臟好逸惡勞,跑沒兩步我就嘴唇發白頭暈腦脹,過度換氣吸進太多冰冷的空氣讓我劇烈咳嗽,連喊都喊不出來,我只能一腳拖一腳,以手刀飛奔的姿勢卻只有時速三公里的速度前進,一邊用氣音喊著馬路馬路。
當時心裡可能因為太急啟動了某種防護裝置,所以完全無法思考馬路如果走失了怎麼辦這種事情,卻一直想著「他媽的為什麼不給他取個正常一點的名字,我這樣跑在路上大叫馬路的樣子一定超詭異的,如果他叫傑克或小黑好歹路人會知道我是在找狗,一直叫馬路誰知道我在幹嘛」或者「日本漫畫裡面不是都說人在激動的時候會啟動腎上腺素而出現許多超人的行為嗎?甚麼手無縛雞之力的媽媽徒手抬起一台貨車救自己的小孩,或是不會游泳的人忽然像魚一樣救了溺水的人,都是假的!假的!我現在連跑都跑不動!難道我他媽沒有腎上腺嗎!還是我不夠愛馬路?(自己還覺得震驚)」
馬路逃走的路線有一條很長的橋,要先爬上環狀陡坡,平日我緩緩而行大概要走三到五分鐘,當時我只花了半分鐘就跑到橋上,然後我就覺得想跪下倒在地上永遠不動。可是想到馬路逃走時驚慌失措的樣子,我想我好歹要把他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掌摑自己一巴掌)不許胡思亂想!馬路才剛跑掉兩分鐘一定走不遠,我只要大叫他的名字他就會出現!(問題是我叫不出來了)
中間我遇到幾個路人,沒有人看過他,他到底去哪了。這時我心中浮現不祥的感覺,他該不會真的沿著原路跑回家了吧,這中間可是有三個超大型的十字路口,每一個都是三線道的交叉路,紅綠燈還有分左轉右轉的那種,他平常有我牽著都傻裡傻氣常常想亂衝了...。我馬上打電話給阿德哥,真虧我當時沒有哭出來,很鎮定地跟他說:「馬路不見了,我現在繼續在河堤這邊找,你可以先騎車沿著他平常走來河堤的路線找找看嗎?」
阿德哥不愧是我爸爸,也很鎮定地說好,掛了電話馬上出發。我在河堤四處亂跑亂叫,連野狗的勢力範圍都去了,心中不停湧現馬路的人生走馬燈,想到他小時候可愛的樣子,青少年可愛的樣子,長大後可愛的樣子(人生走馬燈都只會出現可愛的樣子也蠻妙的),眼淚已經在我的眼眶裡打轉了(老痰也在我的嘴裡打轉),大約十五分鐘後,就在我即將油盡燈枯的臨界點,我接到阿德哥的電話。
爸:「你還在河堤嗎?」
我:「對(哽咽)。」
爸:「回家吧,馬路找到了。」
我:「(驚)...他...他還好嗎?(很怕聽到阿德哥是在某個十字路口找到被撞死的馬路之類的消息)」
爸:「他回家了。我剛想說他會不會直接從河堤衝回家,所以我先回家看,一到家就看到他在樓下鐵門旁邊等。」
我:「甚麼!?」
爸:「你找多久了?」
我:「快半個小時了。」
- Feb 02 Fri 2018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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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陳馬路不是一隻有靈性的狗(四)
很會爬山的陳馬路與他心愛的接駁車駕駛。馬路每次去河堤都會在斜坡上狂奔,他可以直接狗不停蹄狂奔到斜坡最上面再狂奔下來,不只是上下,他還可以斜上斜下,甚至爬到一半直接往前跑,比山羊還厲害,真的不愧對他血液中的山犬基因。至於我們人類,大概只能爬上三十公分就快掉下來了XD(請看阿德哥示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結紮後的陳馬路野性消退不少,雖然路過陽台的貓還是經常讓他激動到心跳兩萬狂吠不止,但是日常生活大部分時間都能冷靜下來好好聽人說話。當然這一切不是光靠結紮而已,在他兩歲以前我幾乎一星期帶他走路到河堤消耗體力至少一次,有時候兩次,很有空的時候會更多次。報告一下,因為我不會騎摩托車,所以我們姊弟倆都是徒步來回,從我家慢慢走到最近的河堤要四十分鐘,來回將近一個半小時,到河堤時我會將牽繩放開讓他狂奔一個小時,我會跟在他身後,而他也會以我為圓心跟著我往前走,不會離開我超過兩公尺,但放開牽繩這件事情真的不妥,導致後來發生另一件很可怕的事,後面會提到。因為那件很可怕的事情,後來我就買了伸縮牽繩,他最長有五公尺,既可以讓狗享受奔跑的樂趣,也可以避免狗失控,算是一舉兩得吧。(但是操控上需要一些技巧,不然很容易纏到自己)
年輕時的陳馬路體力真的很旺盛,而且真的很需要放電,前面所述的河堤行程(來回一個半小時外加狂奔一個小時)聽起來已經夠累了,可是他回家後大概睡四個小時就又充電完畢,我只能慶幸我老當益壯當年還能跟他這樣耗,不然我們一家真的不知道怎麼熬過那兩年。有時候我會特意挑選要替他洗澡當天帶他去河堤,尤其是下過雨之後(雨停了),河堤的草地浮起了爛泥,看似正常的草皮充斥著雨水打出的水窪坑洞,陳馬路會弓著背耳貼腦袋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各個水漥泥地上飛馳,故意踩得水花四濺,甚至在爛泥巴上渾然忘我打滾,要不是還有項圈和胸背帶,簡直和一隻野生的土狼沒甚麼兩樣。
回程我們就像國王,路上所有的路人都對我們敬而遠之,因為陳馬路實在太臭了。下過雨的爛泥巴有一種腐屍的味道,是馬路最愛的味道,他會鉅細靡遺將之裹在身上,就像一層堅硬(又惡臭)的盔甲,一路洋洋得意回家。坦白說,如果不是安全考量,我也很想對他敬而遠之,那味道太難形容,具體一點說大概就像一條死魚忘了冰又放了三天的味道吧。
玩過爛泥巴後回家就是二話不說拖進廁所洗澡,陳馬路這人雖然愛惹麻煩,洗澡卻很乖,要他站就站,要他轉身就轉身,要他借過就借過,要他洗一次就洗一次,要他洗三次就洗三次,洗臉刷牙挖耳朵都OK。其實他是一隻很想表現很好的狗,但是土狗畢竟是獵犬的基因,要他整天在公寓裡繡花實在太為難他,就像一個過動兒很難在課堂上保持長時間的專注,所以雖然帶他去河堤真的超累(姐姐也是一路跟著他走啊,我計算過這樣一趟下來起碼八公里)(最可悲的是完全沒瘦只練出一雙很粗的腿),但是可以讓他消耗體力維持(全家的)生活品質與睡眠品質,我覺得很值得。
根據我查到的資料,台灣犬(就是一般俗稱的土狗)最以前的功能是跟原住民上山打山豬,所以他們體型結實、大小適中、體力旺盛、性格激動,非常擅長聽聲辨位、黑暗搜捕與爬山,而且家族觀念很重也很親人,其實是非常適合養在家裡的狗,但是前提是你不能讓他無聊,他一無聊就會使出搜捕本能在家裡挖出各種看起來蠻好玩的東西殺之而快,我記得馬路還很小的時候就把我哥的教召令活生生咬得粉碎,更別提日後一雙雙無辜慘死在他利牙下的拖鞋,有一陣子他對我的藏書虎視眈眈,終於有一天被他拖走一本,等我發現的時候封面已經被咬得稀巴爛,我氣得眼前發白,阿貴姐卻說:「唉唷,他挑了張愛玲的傾城之戀耶,馬路好有氣質喔是文青喔。」
世界上沒有教不會的狗,只有教不會的爸媽。
當時騎腳踏車這件事情還不那麼風行,河堤雖然有腳踏車道但是沒有甚麼腳踏車,馬路總是肆意狂奔,自以為是個風一樣的男子。去河堤還有另外一個好處,可以遇到各式各樣的狗友,而且通常都是瘋狗狗友。不知道為什麼,紅貴賓啦吉娃娃啦博美啦這種小型秀氣的狗不太出現在河堤,倒是經常遇見米克斯啦邊境牧羊犬啦柯基啦,回家一查唉唷大家都是體力無限的瘋狗系列,難怪一個個要帶去河堤放電保平安。馬路小時候很親狗,看到別狗就想衝上去玩,平常散步路線上看到的都是小型犬(而且狗和飼主都很討厭馬路),河堤遇到的狗體型都跟他差不多或比他大,我就會放他去玩。
看狗跟狗玩真的蠻好笑的,他們會先互相聞嗅鼻頭和菊花,接著就以鼻頭為圓心互相跳跳跳,然後再聞鼻頭,再跳跳跳,接著其中一隻就會開始跑,另外一隻就開始追,過一陣子換追的那隻往回跑,原本跑的那隻也往回追。他們的表情都很陶醉,彷彿兩個阿爾卑斯山的少女握著小拳頭在花海中銀鈴笑著說來追我啊快來追我啊,而我們這些站在旁邊看的飼主也都眉開眼笑,彼此交換神秘的眼神互相道喜:「今天晚上可以睡個好覺了。」
最經典的一次是遇到一位帶著四隻邊境牧羊犬的大姐。邊境牧羊犬一身黑白雙色的長毛飄逸高貴還會牧羊,以體力與智力雙高聞名,傳說中的教得好是天使教不好是惡魔之犬種,該大姐一養四隻勇氣可嘉。我跟馬路才剛靠近他們,馬路就迅雷不及掩耳衝出去,四隻邊境躁動不已,我可以感覺天地為之變色,五隻狗在大草地上瘋狂亂竄,瞬間爆發力驚人的馬路一連調戲了邊境一號二號三號四號,於是一號追馬路、二號追一號、三號追二號、四號追三號、馬路追四號,沒過多久順序又改變,完全一場大亂鬥。
我一開始不確定大姐是否願意讓馬路跟她的狗玩,畢竟馬路一身爛泥臭得要命,而且有些人歧視黑狗覺得黑狗很兇會咬他們的狗。沒想到大姐一看到我準備去拉馬路,馬上用哀求的口吻說:「讓他們玩一下吧。」我看她雙頰凹陷眼下兩大塊黑眼圈,顯然也是同道中人,馬上對陳馬路喊話:「玩!去玩!玩到你們五個都沒電!」五隻狗根本聽不到我說話,每隻腳下都開turbo,爛泥一身通通都變成黑狗了。
勇氣可嘉的大姐才娓娓道來,四隻裡其中一隻是原本就養了一年的小女生,還來不及結紮,有次寄養在朋友家,回來就珠胎暗結,一口氣添了四隻小狗。肇事朋友取了一隻去,剩下三隻她本想找人認養,但一直沒有看得上眼的人,來者不是虛榮想買品種狗者,要不就是不理解邊境「恐怖」之處的人,找著找著狗也大了,她也捨不得了,只好通通留下。
看著她憔悴的容顏,我一邊同情她,一邊慶幸阿貴姐當年沒把馬路的兄弟姊妹整窩撿回來。大姐說她一星期要帶這四隻狗來河堤五次以上,可是很少有狗敢跟她家的狗玩,她帶著期待的眼神問我:「你們平常都幾點來河堤啊?」頗有日日相約在河堤的意圖,可惜我跟馬路住得太遠,來的時間也不固定,後來也沒再遇到那位大姐了。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想跟他們當鄰居,因為那天一雄戰四犬後,馬路回家直接睡到隔天早上,我們一家子整天都好清爽,吃東西不必藏著掖著,拖鞋也不會被誰從腳後後跟偷襲直接咬走。
只是隨著馬路年紀漸長,不知道是體力下降還是狡猾度上升,有一天他忽然領悟了「家裡到河堤這一段走路真他媽浪費時間和體力」這個道理。我想起因應該是有一次我們在河堤玩得太兇,準備回家時他已經完全走不動了,從他的眼神我知道他不是假裝而是真累了,我錯在沒有讓他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再走回家,我錯在直接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阿德哥問他能否來接我們。阿德哥二話不說就來了,他真的是來接馬路的,因為他沒帶我的安全帽,所以後來我只好目送他們倆騎摩托車離開的背影,再自己走四十分鐘的路回家。
那真的是一次很慘很慘的經驗,除了我終於證實自己是撿來的,馬路才是我爸媽親生的之外,從此之後馬路去河堤都不肯自己走路回家,每次走到阿德哥來接他的那個轉彎處,他就會坐下等車,死拖活拖都拖不動。我想,他已經認定那邊是接駁車的站牌了吧。後來只要我們去河堤,阿德哥就要在家裡stand by,而我每次打電話回家叫車的時候,都要顫抖著哀求:「爸爸你要記得帶我的安全帽...。」即使如此,後來阿德哥還是有幾次沒帶我的帽子,讓我自己走回家。(領養的就可以這樣對待嗎!?)
隨著馬路公子年紀越大,他的怪毛病就越來越多了,一開始還可以自己走去河堤搭車回家,後來變成去河堤來回都要搭車,最後演變成不跟我去河堤、只喜歡搭阿德哥的摩托車兜風,還有了三不走原則:天氣太冷不走、下雨天不走、天黑不走。枉費我當年還幫他買了貴死人的雨衣,最後不但不肯穿,還淪為他嘴下一縷亡魂。本來阿貴姐還不相信馬路如此龜毛(沒遇到之前我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這種狗),一直認為是我偷懶不帶他出門(靠這世界上還有比我更勤勞的女性嗎竟然說我偷懶),直到有一次親眼見識到天黑之後我邀請馬路去散步,結果馬路以時速一百的氣勢把我撞到牆上挖不出來她才相信。
這篇怎麼又變得夭壽長了,下一篇再來說那件很可怕的事情好了。(把我咬到掛急診的精彩故事也還沒說)
- Jan 24 Wed 2018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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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陳馬路不是一隻有靈性的狗(三)
馬路到底要不要結紮這件事情,在我家有兩派不同的意見。阿貴姐和阿德哥都覺得保持自然狀態比較好,但我則認為結紮比較好,畢竟我們留著馬路並不是作為育種目的(誰想繁殖他這種瘋狂的基因!),而且他自小就有亢奮過度會出現暴力攻擊與護食的傾向,出門散步的時候看到別狗他也想衝過去廝殺,在在都讓我覺得他沒有資格保留會無限分泌睪丸酮素的蛋蛋。本來雙方意見僵持不下,直到我搬出當年黑糖也是沒有結紮,導致八歲多還因睪丸癌必須開刀受苦的事情,兩位老人家才勉強同意。
老人家同意結紮後,就必須找到願意替馬路結紮的醫生。以前黑糖看了十幾年的醫生雖然醫術不錯,但我覺得他屬於太過自信的老一派醫生,許多診斷都靠經驗與心證,不太使用儀器確診,因此黑糖的心臟病一直被他當成氣管扁塌治療,吃了三年多的氣管擴張劑,導致黑糖最後死於心臟肥大併發的肺水腫。我當然知道醫生絕對也不願意看到這種結局,可是我會經常想到如果醫生一開始就先替黑糖拍胸部X光確定他的問題,使用心臟病藥物控制的話,黑糖是否能多活幾年,或是說不管他活多久,生活品質是否可以比較好,所以當時我已經無法信任這個醫生,就到我家附近另外一間獸醫診所問診。
一開始到新診所打預防針甚麼的時候醫生都很和藹,一直到我說想請他替馬路結紮,事情就變調了,我不是很知道醫生和馬路之間發生了甚麼事情,不過打預防針時一直很乖的馬路在我帶他去結紮時瘋病卻發了,在診所裡瘋狂躁動不肯安靜,而醫生本人完全沒有協助我替馬路保定的意願,冷眼站在旁邊看我和馬路搏鬥。
說搏鬥一點都不誇張,馬路雖然沒有咬我,卻瘋狂踢我、用鐵頭撞我、還一直發出哀號聲,我鼻青臉腫汗流浹背還被他當成逼良為娼的惡徒。最令我感到靠北的是這間診所的體重計竟然在桌上!在桌上在桌上在桌上,我要把十幾公斤的馬路扛到桌上已屬不易,何況是十幾公斤發著瘋病的馬路。我一次又一次抓住馬路把他放到桌上,馬路則一次又一次從桌上跳到桌下,醫生在旁邊好整以暇帶點娘娘腔口吻地說不確定體重無法施打麻藥,過了半小時我的脊椎貌似已經裂開三節,馬路還是沒有斷電的傾向,反而越來越亢奮,最後醫生才冷冷的說不然我先替他打一點微量的鎮定劑好了。
你他媽的有這招為什麼不早說!而且打了微量鎮定劑後他竟然把體重計從桌上放到地上!我當時真的認真想過拖著軟倒在地上的馬路直接離開,可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找誰替馬路切蛋蛋,左思右想,我的面子、脾氣事小,馬路的蛋蛋事大,他已經快要步入青春期,如果再不切蛋蛋,哪天熱血過頭掙脫牽繩衝出去咬傷了別人家的狗或小孩就麻煩了,因此雖然心裡罵了幾千幾萬句「死要錢的娘娘腔王八蛋你根本故意整我」,表面上還是很謙卑地把馬路交給醫生。
手術時間不長,馬路麻醉退了之後也能自己走路(只是看起來很像喝醉),醫生收了費用總算有點笑容,並且拿了消炎藥、交代後續照顧。據稱馬路蛋包上縫了三針,我問醫生是否需要回診拆線,醫生說不需要,我滿頭問號的問他「是使用羊腸線嗎」,他說不是,我說那為什麼不需要拆線?那個臭娘娘腔又冷冷的說:「他不會乖乖讓我拆線的。」
我當下真的差點掐死他,這是甚麼鬼答案?如果你一開始就不打算替他拆線,你他媽給我用羊腸線啊!事先跟我說就算比較貴我也會付好嗎?
我回頭看著馬路悲從中來,他雖然是隻瘋狗,但他只是個孩子,為什麼不替他拆線!
回家之後,馬路恢復地很好,戴了幾天雷達帽,傷口就消腫癒合了,即使我們伸手摸他空空的蛋包也沒關係。只是肉上綁著三根尼龍線畢竟不舒服,馬路只要閒來無事就忍不住舔舔尼龍線,結果本來癒合良好的傷口因為他一直舔又發炎了(前情提要:我猜是因為他會吃大便所以他嘴巴比別人髒。)我有個同學是執業獸醫,但是當時他人在台中,我只好打電話請教他,同學說如果馬路對獸醫診所這麼反感,其實我也可以自行替馬路拆線,只要使用乾淨的小剪刀把線頭剪掉把線抽出來就好了。
可想而知,馬路怎麼可能乖乖攤開雙腿讓我拿剪刀為所欲為,他光是看到閃亮的刀尖就嚇得屁滾尿流,我才剛碰到他腳趾他就鬼哭神號地踹了我三腳逃之夭夭。
雖然我真的超討厭那個娘娘腔死要錢的臭醫生,但是解鈴還須繫鈴人,傷口反覆發炎也不是辦法,我還是找一天牽著馬路去醫院希望醫生替馬路拆線。醫生看到我跟馬路(這個討人厭的組合)就露出厭惡的臉色(我一點都不誇張),還冷冷地問我要幹嘛,我說因為傷口已經癒合了所以想來拆線,醫生再次對我說不需要拆線,我就說可是你用的是尼龍線,他一直舔,傷口反覆發炎,線頭也沒有像你說的一樣舔一舔就鬆開。醫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馬路一眼,說:「你這隻狗太瘋狂了,不可能養在家裡,我勸你看有沒有住在鄉下的朋友快點把他送走。像這種瘋狗不管你怎麼教都沒有用,以後也不要帶過來了,我不接這隻狗。」
我永遠忘不了當時的心情,真的很慶幸馬路聽不懂那個王八蛋說的話!甚麼叫瘋狗!這種話只有我自己能說!甚麼叫教不乖!我就教給你看!一回家我就趴在沙發上大哭,馬路這傻小子倒是心情很好,畢竟去了一趟醫院甚麼都沒做就全身而退,他可能以為自己賺到了。但我只要想到自己千里迢迢牽著狗到娘娘腔王八蛋的診所讓他羞辱踐踏,最後他還是不肯替馬路拆線,我就覺得面子裡子盡失,看到馬路蛋包上的尼龍繩就一肚子火!
這件事情的結局有點鳥,最後阿貴姐還是帶著馬路回去找黑糖以前的老醫生,我也沒臉再反對了。其實我也知道老醫生心腸好醫術佳,只是太自信太不求精確,後來馬路日常小問題就也都還是回去找他,如果有大問題才去找我同學(是的他終於來台北執業了)。老醫生看到馬路的時候著實吃驚,這不意外,世界上看到馬路而不吃驚的人幾稀也,聽完我們的描述後老醫生試著跟馬路互動(試圖翻轉馬路以及偷拆線)(馬路也試圖飛踢以及偷咬醫生)(雙方都失敗),然後很老實地告訴我們這隻狗不麻醉沒辦法拆線啊,幾經考慮我們同意讓醫生用最輕的鎮定劑讓馬路暈倒,接著事情就像上了油一樣滑順,三十秒內那討人厭的尼龍線就通通拆除了。
其實問過好幾個醫生的經驗,大家都是說三針的話不拆線真的沒關係,久而久之繩子自然會鬆脫,問題是馬路可不是那凡夫俗狗,他是一隻堅毅到有點無聊的狗,他對失去蛋蛋毫不在意,卻不能接受蛋包上有卡卡的東西,他每天舔每天舔每天舔每天舔,舔到蛋包都發紅腫脹了,不拆行嗎?我也不是不知道馬路有多難處理,可是我覺得難處理還是有處理的方式,只要醫生好好跟我們溝通,我們都會尊重醫生的作法,我不懂娘娘腔王八蛋為什麼要說那麼傷人的話。他當然可以不接馬路這隻狗,但是他不需要說這種話。
我必須說,在教養馬路的過程中我真的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嘗試各種方法查了很多資料,不敢說他現在是隻正常的狗,但是至少是隻聽得懂人話、指令,知道尊重家人、出門不會亂跑亂拉牽繩、叫他坐下趴下過去回來罰站都精確執行,食物在面前要求他等他也會等的狗,算得上是念過書了,我相信娘娘腔王八蛋診所裡的狗有一半都比不上馬路,有很多次,我帶馬路經過那間診所,我都會在門口叫馬路坐下或趴下,表演個幾招後才離開,我不知道那個醫生有沒有看到,也許他根本忘了曾經如何羞辱馬路,但我覺得我至少想替馬路爭一口氣,他雖然瘋癲成性,但絕對不是怎麼教都沒有用的狗。
他很聰明,也很貼心,只是沒有靈性,以及會飛踢客人而已。
下次說說他讓我掛了好幾次急診的事情。
- Jan 23 Tue 2018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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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陳馬路不是一隻有靈性的狗(二)
其實養狗的人家裡地板上有點狗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管怎麼勤勞梳毛,狗身上還是多少有些廢毛,他一抓癢癢就掉滿地,即使每天勤打掃也是頂多早上、睡前各掃一次,何況我其實也沒有那麼勤打掃,我大概就是吃完晚餐後掃一次這樣,偶爾吃太飽就會放到隔天早上才掃。等一下我為什麼要婊自己,我明明不是要說這個。
我有點忘記那時候陳馬路是否已經結紮(結紮是另外一個精彩的故事下次再說),總之有一天他開始不能自拔地舔食地上的狗毛,激動的程度已經造成我們全家都有嚴重的心理創傷,因為無時無刻都能聽到他咂咂咂的舔毛聲壓力真的超大,我幾乎掃把不離手只要他抓過癢就要馬上衝過去把地上的毛掃起來,鉅細靡遺的程度此生未見,掃完之後還要拿黏黏的滾滾輪在地上滾五下。
但是馬路晚上睡在阿貴姐和阿德哥的房間,所以他們整晚聽著馬路舔地板的聲音,睡眠品質大受影響,即使想把馬路關在房外,他也會坐在房門口如泣如訴地嗚咽,吵人的程度不下於舔地板。可能有人會覺得這種小孩就是要無視他,哭久了他累了就會放棄,那還真是小看了金牛座血液中的堅毅與固執啊,不是我自誇,我們家陳馬路堅持要做一件事情的時候沒做到體力不支倒下他是不會停的(好像也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裝可憐嗚咽這種耍耍嘴皮子就可以的細活兒我親眼見證過他哀了兩個小時沒停。
本來以為吃吃狗毛只是他吃吃大便以外的另一個壞習慣,因為以前黑糖沒有任何壞習慣所以我們也沒有任何處理壞習慣的經驗,最後決定對馬路的惡嗜好視而不見。沒想到他吃了一陣子狗毛忽然食慾不振,然後在極短的時間內開始瘋狂拉血便。是的你沒看錯,就是大便呈現水分很多變成噴得到處都是的拉希之餘,裡面還有大量的血液。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見識到血便,也因此我才知道原來血便如此惡臭,感謝陳馬路讓我有如此不同的人生體驗...屁啦!我永遠忘不了有一天回家時整間廁所地板牆壁都噴滿了豬肝色的血便,屋裡瀰漫著揮之不去既像屍臭又像糞臭的味道,那種味道可怕到我想瞬間把自己的肺泡都掐爆。但是,我說過了,養狗的人都很正向,我還是在這件可怕的事情裡找到馬路值得稱讚的地方,那就是他謹記著排泄物只能拉在廁所這件事情,除了幾滴來不及憋住的糞渣,大部分的穢物都在廁所裡,想必他腹痛如絞之餘還是奮力爬進廁所,想到這一點我就比較有勇氣走進廁所刷洗那些地獄來的大便。
男主角本人並沒有因為拉了一肚子血便就自動恢復健康,縮在角落一臉肚子還是很痛的樣子,我們趕緊把他拎去醫院。醫生聽完我們的主述,好像還有照X光,發現他腸子裡有許多狗毛,簡單來說就是腸阻塞導致腸子發炎,至於他為什麼要吃狗毛吃到自己腸阻塞,醫生觀察了他並問了幾個問題後說,這隻狗的個性這麼神經質又養不胖,應該腸胃吸收功能很差,還感嘆如果不是我們收養了他,身為一隻野狗他應該早就物競天擇被淘汰了。
阿貴姐一聽撫胸倒退三步,沒想到自己的一念之仁竟成為馬路的救命恩人,從此之後只要馬路不聽話,阿貴姐就會拿著家法一邊罵一邊追著馬路:「你這是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嘛!?」至今馬路都快滿六歲了,這種戲碼還是經常上演。
總之,醫生認為狗的天性就是腸胃不適的時候自己去吃點草,可是養在家裡的家犬沒有草可以吃,只好吃地上的狗毛(我不懂這個邏輯),但狗毛畢竟不是草,無法消化又很硬,因此沒有治好他的腸胃不適,反而讓他演變為更嚴重的症狀。看著瘋狗馬路一反常態奄奄一息,我們也心疼不已,只差沒哭著問醫生「他還有救嗎」,醫生說因為狗毛和一般異物不同,看起來是片狀的,不是球狀的,也不會有毛線纏住腸子的問題,所以先讓他吃幾天酵素,期待他能順利把狗毛排出,如果一直沒有排出來,可能就要開刀把阻塞物取出。
就這樣,我們帶著狗,回家繼續過著每天刷血便的日子,比之前更悲慘的是,本來只要把血便刷乾淨就好,現在還要在血便裡尋找阻塞腸子的狗毛。陳馬路的日子也不好過,整天吃白米飯配消炎藥和酵素,嘴裡都快淡出鳥來,連我都看懂他眼裡的絕望,每一次拉完血便從廁所裡走出來,我彷彿能聽到他哭泣問我「姊姊我是不是快死了」的聲音。(但也可能只是我幻聽)
三天後,陳馬路總算拉出了萬眾矚目的狗毛,真的是好小好迷你好容易錯過的一片狗毛氈,很難想像它把我們全家老小折騰成甚麼樣子。但是馬路在歷經數天的折磨後已經失去求生的意志,整天無法自制地從屁股裡瘋狂噴出奇臭無比的拉希對一隻有自尊心的狗來說是酷刑中的酷刑,讓他深愛(?)的姊姊每天全副武裝踩在他的拉希裡刷五六次廁所更讓他顏面全失,因此即使我們一直安慰他,他還是一心認為自己死路一條,整天躲在儲藏室書桌最深處不肯出來(除了想去廁所噴拉希的時候)。
因為他已經拉出狗毛,噴出來的拉希也已經不帶血,所以醫生認為他不需要繼續吃消炎藥,而要改吃活性碳(這醫生花招好多),據稱是可以排毒和修補腸胃破損的黏膜,問題是,馬路一直躲在桌子深處不出來,也無法用食物引誘他(因為只能吃白米飯和白吐司他已經厭倦了),我怕他錯過吃酵素和活性碳的時間病情又惡化,加上自恃跟他感情好(?),伸手拉了他一把,他在悲憤交加的狀態下(他應該自認為只是想找個地方安靜等死)忍不住咬了我一口,於是人慘叫狗悲鳴,滿地噴血(這次是我的),一屋子亂糟糟,他還是不出來,但我因為傷口蜂窩組織炎去掛急診了。
該說我犧牲小我嗎?從醫院回來後,因為醫生把我的手包得好大一包,誇張到路人可能會以為我骨折,所以連陳馬路都吃了一驚。我蹲在他藏身之處,顫抖地伸出我那好大一包,用極度悽慘的聲音說:「我只是想讓你出來吃個活性碳,你至於把我咬成這樣嗎?如果我殘廢了,至少你要好好地。」在我的深情感召(?)下他終於挪動他的身軀,緩緩走出來吃活性碳。(阿貴姐認為他只是單純肚子餓)
後續的治療跟前期相比簡直是天堂,雖然他還是會噴拉希,至少沒有血,而且逐漸朝正常的固體大便前進,只是有一次被他發現吐司沾了活性碳(廢話,整塊吐司變成黑色)之後他就不吃了,醫生說活性碳對狗來說沒有味道,馬路只是受到視覺上的衝擊才拒吃,至於要怎麼讓他吃就要考驗我們的智慧了。阿貴姐苦思良久,發明了兩塊吐司餵食法,先拿一塊吐司沾好活性碳藏在身後,拿另一塊沒有沾任何東西的吐司展開讓馬路看(還要前後左右都展示)(馬路腸子不好心眼倒是挺多),然後把乾淨的吐司塞到他嘴裡的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替換成有活性碳的吐司,並且在他露出有點懷疑神色的時候再把乾淨的吐司也塞進他嘴裡。
我光聽就覺得很累!而且我手上還有一大包繃帶,所以這種艱困的事情就交給阿貴姐了。馬路的腸子前前後後折騰了我們數月,苦難終於在他有一天拉出漂亮完整凹凸有緻的大便後結束(雖然只要一不小心大便就會被他吃掉也是另一種修行),但是因為他的腸胃實在太差,到了現在,他還是每餐搭配酵素,而且不能像一般的土狗一樣吃便宜飼料,從一大包一千五的飼料,吃到現在一大包三千多塊的飼料,每個星期阿貴姐還搭配兩顆水煮蛋給他,阿德哥會每天弄一小塊水煮肉給他,其實我也知道,他才是我爸媽親生的,我是巷子口垃圾場撿回來的。
事情過了這麼多年,我們到現在還是聽到馬路舔毛的聲音就會毛骨悚然,我想在某種程度上也算PTSD吧。下次來說說他結紮的故事,也很壯烈。附帶一提我這輩子被他咬到蜂窩組織炎不只這次,以後再說。
- Dec 20 Wed 2017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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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陳馬路不是一隻有靈性的狗(一)
我本來想一次寫完的,但是陳馬路實在太多梗了,還是分篇吧。
上星期回家的時候有感而發地跟阿貴姐說,現在看到陳馬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雖然比起別人家的狗他依然是隻瘋狗,但是跟他自己小時候相比他現在真的知書達禮。
陳馬路的身世很離奇。那時候黑糖已經走了將近一年,戲劇天后阿貴姐整個人還沉沁在失去愛子、極度drama的悲痛中,有明顯的憂鬱傾向,有時候會莫名痛哭,我跟少女(=我哥,當時已經結婚搬出去)一直試圖說服她再養一隻狗,但是她總是顫抖著嘴唇紅著眼眶說:「這個世界上誰都沒有辦法取代黑糖。」
陳馬路出現前幾天我已經看上了一隻在內湖收容所的小黑狗,是隻漂亮健康的小四眼,炯炯有神,棕色的眉毛。我把照片傳給少女看,少女也覺得是隻好狗,問題是阿貴姐不答應。討論良久後少女牙一咬說:「管他的,先去帶回來再說,我覺得她看到狗就會心軟了,到時候如果她生氣就通通推到我身上好了。」有了少女這個堅強的鐵墊背,我也有了豁出去的決心。
還沒去接狗,阿貴姐倒是自己撿了一隻狗。那天中午她從早餐店打電話給我,說她遇到一個難題,跟阿德哥僵持不下,要我做個公正的第三票。她說早餐店附近有群流浪的黑狗,每天天剛亮就出來覓食,春天的時候大夥兒肆意狂歡,因此狗群裡多了幾隻幼犬,其中一隻傻不拉基的老是跟不上,還跑到路邊的車底下玩耍,結果被狗群撂下了,急吼吼地在馬路上亂跑,好幾次差點被車撞上。
阿貴姐不忍心,把他抱進店裡,給他喝牛奶(好孩子不要學,貓狗有很大比例有乳糖不耐症,不適合喝牛奶),給他溫暖的懷抱,揉他腦袋瓜安慰他。店裡的客人都很喜歡狗(阿貴姐很喜歡客人帶狗來吃早餐,所以不喜歡狗的客人看到狗就不會再去阿貴姐的店),大家輪流抱、摸、揉、餵食,把小狗哄得眉開眼笑。客人散了之後,阿貴姐開始煩惱拿這隻小狗怎麼辦,忽然阿德哥說:「來了來了狗媽媽來找他了。」
據說當時狗媽媽走進店裡,小狗也往狗媽媽前進,兩狗相聚本該動人的畫面,卻在互碰鼻子後母狗轉身離開、小狗又爬進店裡結束。阿貴姐急了,一直喊狗媽媽:「欸欸這是妳兒子耶!」又推小狗屁股:「快點跟你媽媽走啊!」但是母狗去得金戈鐵馬疾如風,小狗坐得穩如泰山吹不動,阿貴姐一時好心落得燙手山芋,還要一直被阿德哥罵,只好打電話給我。
我當然跟她說馬上帶回家,阿貴姐遲疑地說她不想養,頂多中途一陣子幫小狗找主人。我說沒關係啊都好啊,總比丟在路邊好吧。我想大家應該已經知道了,這隻厚顏無恥拋家棄母的小狗就是陳馬路。
一開始他真的裝得很乖,一點都看不出來他是一隻這麼難處理的瘋狗。教他定點便溺的時候只花了半天就學會了,臉又長得可愛,又黏人,真是天堂一樣的幼犬期。但是漸漸的我們發現他有一個很麻煩的問題,他會吃大便,當時我們還安慰自己,可能流浪的時候吃不飽,以後養在家裡就會改掉這個習慣了。如今已過六年,飯後來根大便依然是他始終如一的堅持,而我們也從一開始驚恐鬼叫指天罵地幾欲昏噘,發展出一套行雲流水搶大便的功夫,如果陳馬路趁我們不注意又把大便吃了,我們也能豁達地相視一笑說:「他又吃大便了呢....」屁啦!依然馬上抓過來發狠地擦嘴刷牙戳額頭大罵,但是不管怎麼戳他額頭他看到大便還是義無反顧。
但是人生要看光明面,我們也慶幸馬路只喜歡自己的大便,不喜歡別人的大便,如果把他的惡習當作一個精密的回收系統,感受上也就不那麼強烈了,雖然偶爾親眼目睹他一口一口把大便條吞進嘴裡咀嚼的樣子我還是受到很大打擊(深呼吸),我認真的,如果他非吃不可,我寧可他背著我偷吃,也不要當著我面吃。(我沒有在暗示甚麼)
養了一陣子,陳馬路的問題越來越多,首先是他異常膽小,屋外傳來的聲響他怕,屋裡偶爾有點聲響他也怕,他睡覺的時候從他旁邊走過去驚醒他他怕,他醒著的時候手不小心從他腦袋上方揮過去他也怕。他怕就算了,但是一怕就咬人,即使是幼犬咬人也會痛啊,我的手上斑斑點點的都是他以前咬我留下的痕跡。第二個問題是他玩起來沒分寸,動不動就撲到人身上,像隻瘋狗亂撞亂咬亂抓,我大腿上也有很多他當時用指甲留下的傷疤。第三個問題是他很愛亂叫,客廳外面的馬路有人有車經過都會亂叫,屋簷有貓也叫,心情不好也叫,晚上大家都睡著了他覺得有甚麼異狀他也叫。
然後最大的問題來了,因為他以上種種行為,阿貴姐和阿德哥就會打他。並不是往死裡打,但是對小狗來說挨打的恐懼遠勝過疼痛。我想有養過狗的人應該都知道,狗一旦挨打,就會開始咬人,因為他等於變相學習了「暴力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方式」。這裡我就不多說後來怎麼矯正他行為的事情,不然文章會變很嚴肅冗長(還是已經很冗長了?),總之後來他總算戒掉了咬人的毛病,卻開始另一個問題:他不停地吃地上的狗毛。
- Nov 16 Thu 2017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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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譜|五行湯麵(其實就是咖哩湯麵哈哈哈)
我今天真的好勤奮,秉持著既然開了網誌就把想寫的寫一寫的心態(然後我猜就會有人攻擊我說之前的日本遊記啦霸王別姬的觀後感啦都欠到發霉了之類的),好啦我說會寫的就一定會寫,你們這樣逼我殺雞取卵(?)的有甚麼意義,就讓我好好的把咖哩湯麵處理掉才能處理別的系列啊對吧?
咖哩湯麵
材料:(以下為兩人份)
1.洋蔥一顆。
2.紅蘿蔔半根。
3.杏鮑菇一根(可省略)。
4.大的新鮮香菇兩朵(或是黑木耳一個手掌大)。
5.綠花椰菜一大朵。
6.咖哩塊或咖哩粉適量(看自己喜好啦)。
7.去骨雞腿肉或雞胸肉兩大塊/豬或牛肉一個手掌大(帶油花較適合)/蝦子或透抽適量(三種擇一)。
8.橄欖油少許。
做法:
1.不鏽鋼鍋或砝瑯鍋倒入少許橄欖油後開小火熱鍋。
2.洋蔥整顆切細碎放入鍋中拌炒至半透明。
3.香菇剪去蒂頭後切細片放入鍋中和洋蔥一起拌炒。(我討厭香菇的蒂頭)
4.如果用咖哩粉,就加進去和香菇洋蔥一起炒,然後加水到鍋子半滿。
5.如果用咖哩塊,直接往洋蔥香菇加水到半滿,然後加入融化的咖哩塊。
6.加蓋後轉中火讓水滾,記得要攪拌以免咖哩黏在鍋底(有些人是全部做好後起鍋前才加咖哩,我不是)(我覺得最後才加咖哩的話食材和咖哩像路人一樣陌生,我寧可先加咖哩然後多花點心思顧鍋子)。
7.咖哩滾後加入切細絲的紅蘿蔔和杏鮑菇。
8.沸騰後加入去骨雞腿或豬牛肉片。(如果你是用這三樣)
9.沸騰後加蓋轉小火燉15分鐘。
10.如果你要加的是蝦子透抽,請在起鍋前轉大火並一邊攪拌,沸騰後加入煮五秒鐘,加蓋悶一分鐘即可。(煮太久你的蝦子透抽會縮成蝦米和洋蔥圈)
11.如果你要加的是雞胸肉,請另外煮一鍋熱水把雞胸肉整個放進去煮一分鐘,轉大火沸騰後,加蓋子悶十分鐘撈起。咖哩起鍋前把雞胸肉撕成兩根手指大小丟進沸騰的咖哩裡面,煮五秒鐘後加蓋悶一分鐘即可。(保證雞胸水嫩鮮甜)
12.綠花椰菜切小支後用湯匙把梗的硬皮拉掉,泡流動水五分鐘(去農藥),然後用另一小鍋煮熱鹽巴水(定色)(鹽巴一點點就好)燙熟,咖哩起鍋前加進入攪拌一下即可。綠花椰的頭髮會卡住很多咖哩超好吃。不愛吃綠花椰的孩子用這招可以騙到。
Tip
1.五行就是青黃赤白黑,據說食物中五色兼具的話特別營養滋補,這道咖哩湯麵有綠花椰、黃咖哩、紅蘿蔔、白洋蔥杏鮑菇、黑香菇黑木耳,簡單方便又營養,而且都切碎之後可以騙到不吃蔬菜的小孩。
2.我不喜歡用粉類勾芡,但是咖哩不黏稠就不好吃,所以利用菇類的多醣體,不喜歡香菇和杏鮑菇和黑木耳的人可以自行替換成其他菇類。
3.做法比較囉嗦但是時間不會耗費太久,如果臨時有客人來的時候很方便,而且不管煮麵還是煮飯都是一人一份餐具,飯後不必洗太多碗,算是皆大歡喜(?)。
4.市售咖哩塊很方便,但是最普及的佛蒙特咖哩偏甜,洋蔥和紅蘿蔔已經很甜了,若咖哩再偏甜就比較噁心,所以我都買辣味的佛蒙特搭配另外一個牌子好像叫老奶奶甚麼的3:1去煮,口味比較成熟。
5.依然想不到有甚麼其他要注意的地方(我會煮的東西都超簡單的),以下依然開放提問。
咖哩湯麵
材料:(以下為兩人份)
1.洋蔥一顆。
2.紅蘿蔔半根。
3.杏鮑菇一根(可省略)。
4.大的新鮮香菇兩朵(或是黑木耳一個手掌大)。
5.綠花椰菜一大朵。
6.咖哩塊或咖哩粉適量(看自己喜好啦)。
7.去骨雞腿肉或雞胸肉兩大塊/豬或牛肉一個手掌大(帶油花較適合)/蝦子或透抽適量(三種擇一)。
8.橄欖油少許。
做法:
1.不鏽鋼鍋或砝瑯鍋倒入少許橄欖油後開小火熱鍋。
2.洋蔥整顆切細碎放入鍋中拌炒至半透明。
3.香菇剪去蒂頭後切細片放入鍋中和洋蔥一起拌炒。(我討厭香菇的蒂頭)
4.如果用咖哩粉,就加進去和香菇洋蔥一起炒,然後加水到鍋子半滿。
5.如果用咖哩塊,直接往洋蔥香菇加水到半滿,然後加入融化的咖哩塊。
6.加蓋後轉中火讓水滾,記得要攪拌以免咖哩黏在鍋底(有些人是全部做好後起鍋前才加咖哩,我不是)(我覺得最後才加咖哩的話食材和咖哩像路人一樣陌生,我寧可先加咖哩然後多花點心思顧鍋子)。
7.咖哩滾後加入切細絲的紅蘿蔔和杏鮑菇。
8.沸騰後加入去骨雞腿或豬牛肉片。(如果你是用這三樣)
9.沸騰後加蓋轉小火燉15分鐘。
10.如果你要加的是蝦子透抽,請在起鍋前轉大火並一邊攪拌,沸騰後加入煮五秒鐘,加蓋悶一分鐘即可。(煮太久你的蝦子透抽會縮成蝦米和洋蔥圈)
11.如果你要加的是雞胸肉,請另外煮一鍋熱水把雞胸肉整個放進去煮一分鐘,轉大火沸騰後,加蓋子悶十分鐘撈起。咖哩起鍋前把雞胸肉撕成兩根手指大小丟進沸騰的咖哩裡面,煮五秒鐘後加蓋悶一分鐘即可。(保證雞胸水嫩鮮甜)
12.綠花椰菜切小支後用湯匙把梗的硬皮拉掉,泡流動水五分鐘(去農藥),然後用另一小鍋煮熱鹽巴水(定色)(鹽巴一點點就好)燙熟,咖哩起鍋前加進入攪拌一下即可。綠花椰的頭髮會卡住很多咖哩超好吃。不愛吃綠花椰的孩子用這招可以騙到。
Tip
1.五行就是青黃赤白黑,據說食物中五色兼具的話特別營養滋補,這道咖哩湯麵有綠花椰、黃咖哩、紅蘿蔔、白洋蔥杏鮑菇、黑香菇黑木耳,簡單方便又營養,而且都切碎之後可以騙到不吃蔬菜的小孩。
2.我不喜歡用粉類勾芡,但是咖哩不黏稠就不好吃,所以利用菇類的多醣體,不喜歡香菇和杏鮑菇和黑木耳的人可以自行替換成其他菇類。
3.做法比較囉嗦但是時間不會耗費太久,如果臨時有客人來的時候很方便,而且不管煮麵還是煮飯都是一人一份餐具,飯後不必洗太多碗,算是皆大歡喜(?)。
4.市售咖哩塊很方便,但是最普及的佛蒙特咖哩偏甜,洋蔥和紅蘿蔔已經很甜了,若咖哩再偏甜就比較噁心,所以我都買辣味的佛蒙特搭配另外一個牌子好像叫老奶奶甚麼的3:1去煮,口味比較成熟。
5.依然想不到有甚麼其他要注意的地方(我會煮的東西都超簡單的),以下依然開放提問。
- Nov 16 Thu 2017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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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譜|基底雞湯(以及他的變化型雞湯麵雞湯稀飯雞湯冬粉)
其實我真心覺得這道菜簡單到寫出食譜有點可恥,可是我這人就是浮誇,在吾友小聃和小P的慫恿下還是決定來寫寫,因為太臨時了所以也沒有照片,請大家盡量發揮想像力吧。
事情是這樣的,這兩位女士兩年前來訪,當時因為想要多點時間聊天不想一直一個人在廚房,所以就弄了鍋雞湯麵,沒想到兩位女士吃了之後大表驚豔(雖然房東太太一直認為他們只是吃人嘴軟),還跟我要食譜呢。這件事情我一直放在心裡(但是沒有做),直到昨天忽然煮了咖哩麵引起債主注目,提起這事,想想還是把債還了省得大家相見尷尬(有嗎)。
雞湯麵
材料:以下是兩人份。
1.雞腿兩根或雞胸肉兩片(帶不帶骨隨便,有些人迷戀骨頭熬出來的湯,但我個人經驗覺得甜味還是來自肉)。
2.帶皮老薑約半根拇指大小(有人喜歡去皮,但我覺得這樣就沒有皮味不夠香)。
3.杏鮑菇兩根。
4.乾的干貝一顆。
5.鹽巴少許。
做法:
1.老薑洗乾淨泥沙(可用鐵刷子輕輕刷一下,不要太用力不然皮都被刷掉了),切薄片或用菜刀拍扁後放入洗乾淨的鍋子裡。(正常來說應該是切薄片,但我真的很討厭喝雞湯喝到一片薑還要吐出來的感覺,所以我都直接拍扁,這樣煮完湯的時候可以整塊撈起來)(而且拍扁多省事啪一下就完工了,反正在廚房裡沒人看到,也不用裝甚麼大家閨秀)(根據經驗切薄片和拍扁煮出來的湯口感一樣)。
2.杏鮑菇切薄片或塊狀或滾刀,總之弄成一口大小後放入鍋子裡。(杏鮑菇要怎麼切完全看我當天心情,我心情好的時候會切成圓柱狀還畫井字增加美感,心情不好的話我就隨便滾刀切一切,如果時間不夠希望快點軟就切薄片)。
3.乾干貝泡熱水約一小時後連泡的水一起放進鍋子裡。(乾干貝要泡過再用是老人家傳授的方式,不過根據經驗如果你的湯會煮超過一小時,那不泡也沒差,重點是要冷水下鍋)
4.在加了薑、杏鮑菇、干貝的鍋子裡注滿六分滿的水(你記得你的雞肉還沒下鍋嗎?水加太滿的話你雞肉一下去就水淹金山寺了)。
5.這裡雞腿肉和雞胸肉有不同的處理方式請大家注意一下(補習班老師口吻)
A:雞腿肉:
1.雞腿肉若帶骨,退冰後請先用筷子把骨頭里的骨隨戳出來,或是用熱水稍微燙一下。(不介意湯有骨隨渣的人可省略)。
2.鍋子加蓋開大火,水滾的時候直接放入已經處理過的雞腿肉。
3.掀蓋繼續煮直到鍋裡的水再次沸騰,加蓋後五秒轉小火(水必須小滾狀態,如果轉小火之後水就不滾了就要再開中火),燉30-60分鐘(用密閉性較佳的鑄鐵鍋時間稍短,不鏽鋼鍋時間稍長,可自己拿捏)(老師傅們會說燉湯不能掀鍋啊,掀開了就走味了啊,但根據我經驗掀鍋真的沒犯法,如果鍋蓋不是透明的不掀開怎麼知道他們現在狀況如何,但是當然不要每五分鐘掀一次,只是說燉煮過程想看就看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做菜這麼熱還有壓力也太可憐了)。
4.因為我用的是岩鹽(房東太太甲亢不能吃一般加碘的鹽巴)比較耐煮,所以我會在起鍋前十分鐘加鹽巴,因為鹽巴要沸騰過甜味才會出來。如果你使用的是一般鹽巴,請在起鍋前三到五分鐘再加,因為一般鹽巴煮太久會苦。(是不是覺得鹽巴很神祕)
5.如果你是一個會試味道才起鍋的人,記得要起鍋的那一瞬間再試,不要一下鹽巴就試,鹽巴不煮一下味道沒出來你會以為不夠鹹然後就一直加...(對就是我的經驗)。
B:雞胸肉(當然也可以用跟雞腿一樣的做法只是雞胸會比較乾)(好吧其實是會很乾)(如果可以的話煮湯還是用雞腿吧大家)。
1.鍋子加蓋開大火,水滾的時候放入已經洗乾淨的雞胸肉,煮半分鐘後把雞胸撈起來。(我知道這時候雞胸肉裡面還沒熟,你不要急!)
2.另外拿一個小鍋子,加滿水(放入雞胸肉後可以蓋住雞胸肉),煮滾後開大火,放入剛才半熟的雞胸肉,加蓋沸騰五秒鐘後關火,悶10分鐘(蓋子不要拿掉),十分鐘後一定要撈起來,放盤子上加個保鮮膜或蓋子,不要讓水分跑掉。(雞胸肉要悶多久取決於他的大小跟厚度,正常大約兩三公分厚的雞胸悶十分鐘,如果比較薄或是拍過的的雞胸時間不必那麼久)。
3.起鍋前十分鐘下岩鹽(或起鍋前三分鐘下一般鹽巴)。起鍋前試味道。
4.取出悶過的雞胸肉,徒手沿著雞胸纖維的方向撕成一塊一塊(約兩三根手指寬),不要太小。
5.湯轉大火,丟入雞胸約三秒鐘,加蓋後關火,可馬上上桌,最好快點把雞胸肉撈出來吃。
Tip
1.各種材料都不需要過多,但是最好也不要少。薑取其暖,菇取其甜,干貝取其鮮,雞肉取其肉香。
2.我試過不用肉只用骨,一句話,難喝。所以我才說肉有沒有帶骨沒差,重點是肉。
3.我試過用豬肉取代雞肉,肉湯很鮮,但是豬腥較重,薑的份量要增加。另外豬肉湯也較油膩,不適合過胖或老人家或腸胃弱者。
4.這款雞湯算是基底,可以有各種變化型,好比加泡菜就成了泡菜雞肉湯,若前一晚先把乾香菇泡發了加進去就是香菇雞湯(可不加干貝),若加磨碎的大蒜泥可做大蒜雞湯。
5.要做湯麵的話另起水鍋煮麵,煮至八分軟即可,因為麵放進雞湯後會持續吸水,若煮到全熟再加入雞湯會太爛。
6.要煮稀飯的話不建議直接加到湯裡,把湯舀到另外一個鍋子加米(或是隔夜飯)煮稀飯會比較適合,這樣還可以自己調整水量。如果前一天煮了雞湯,肉吃光了湯喝不完,可以隔天早餐加入隔夜飯、剁碎的泡菜和牛肉片/豬肉片做泡菜稀飯,大概只要五分鐘就可以上桌,連鹽巴都不必加,超適合冬天超冷卻又急著出門上班的時候。(今年冬天會冷嗎...)
7.也可以加冬粉,但是要小心湯被冬粉吸光光。(雖然冬粉會因此很好吃)
8.想不到有甚麼其他要注意的事情,以下開放提問吧,我會一一回答的。(假裝大廚姿態)
事情是這樣的,這兩位女士兩年前來訪,當時因為想要多點時間聊天不想一直一個人在廚房,所以就弄了鍋雞湯麵,沒想到兩位女士吃了之後大表驚豔(雖然房東太太一直認為他們只是吃人嘴軟),還跟我要食譜呢。這件事情我一直放在心裡(但是沒有做),直到昨天忽然煮了咖哩麵引起債主注目,提起這事,想想還是把債還了省得大家相見尷尬(有嗎)。
雞湯麵
材料:以下是兩人份。
1.雞腿兩根或雞胸肉兩片(帶不帶骨隨便,有些人迷戀骨頭熬出來的湯,但我個人經驗覺得甜味還是來自肉)。
2.帶皮老薑約半根拇指大小(有人喜歡去皮,但我覺得這樣就沒有皮味不夠香)。
3.杏鮑菇兩根。
4.乾的干貝一顆。
5.鹽巴少許。
做法:
1.老薑洗乾淨泥沙(可用鐵刷子輕輕刷一下,不要太用力不然皮都被刷掉了),切薄片或用菜刀拍扁後放入洗乾淨的鍋子裡。(正常來說應該是切薄片,但我真的很討厭喝雞湯喝到一片薑還要吐出來的感覺,所以我都直接拍扁,這樣煮完湯的時候可以整塊撈起來)(而且拍扁多省事啪一下就完工了,反正在廚房裡沒人看到,也不用裝甚麼大家閨秀)(根據經驗切薄片和拍扁煮出來的湯口感一樣)。
2.杏鮑菇切薄片或塊狀或滾刀,總之弄成一口大小後放入鍋子裡。(杏鮑菇要怎麼切完全看我當天心情,我心情好的時候會切成圓柱狀還畫井字增加美感,心情不好的話我就隨便滾刀切一切,如果時間不夠希望快點軟就切薄片)。
3.乾干貝泡熱水約一小時後連泡的水一起放進鍋子裡。(乾干貝要泡過再用是老人家傳授的方式,不過根據經驗如果你的湯會煮超過一小時,那不泡也沒差,重點是要冷水下鍋)
4.在加了薑、杏鮑菇、干貝的鍋子裡注滿六分滿的水(你記得你的雞肉還沒下鍋嗎?水加太滿的話你雞肉一下去就水淹金山寺了)。
5.這裡雞腿肉和雞胸肉有不同的處理方式請大家注意一下(補習班老師口吻)
A:雞腿肉:
1.雞腿肉若帶骨,退冰後請先用筷子把骨頭里的骨隨戳出來,或是用熱水稍微燙一下。(不介意湯有骨隨渣的人可省略)。
2.鍋子加蓋開大火,水滾的時候直接放入已經處理過的雞腿肉。
3.掀蓋繼續煮直到鍋裡的水再次沸騰,加蓋後五秒轉小火(水必須小滾狀態,如果轉小火之後水就不滾了就要再開中火),燉30-60分鐘(用密閉性較佳的鑄鐵鍋時間稍短,不鏽鋼鍋時間稍長,可自己拿捏)(老師傅們會說燉湯不能掀鍋啊,掀開了就走味了啊,但根據我經驗掀鍋真的沒犯法,如果鍋蓋不是透明的不掀開怎麼知道他們現在狀況如何,但是當然不要每五分鐘掀一次,只是說燉煮過程想看就看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做菜這麼熱還有壓力也太可憐了)。
4.因為我用的是岩鹽(房東太太甲亢不能吃一般加碘的鹽巴)比較耐煮,所以我會在起鍋前十分鐘加鹽巴,因為鹽巴要沸騰過甜味才會出來。如果你使用的是一般鹽巴,請在起鍋前三到五分鐘再加,因為一般鹽巴煮太久會苦。(是不是覺得鹽巴很神祕)
5.如果你是一個會試味道才起鍋的人,記得要起鍋的那一瞬間再試,不要一下鹽巴就試,鹽巴不煮一下味道沒出來你會以為不夠鹹然後就一直加...(對就是我的經驗)。
B:雞胸肉(當然也可以用跟雞腿一樣的做法只是雞胸會比較乾)(好吧其實是會很乾)(如果可以的話煮湯還是用雞腿吧大家)。
1.鍋子加蓋開大火,水滾的時候放入已經洗乾淨的雞胸肉,煮半分鐘後把雞胸撈起來。(我知道這時候雞胸肉裡面還沒熟,你不要急!)
2.另外拿一個小鍋子,加滿水(放入雞胸肉後可以蓋住雞胸肉),煮滾後開大火,放入剛才半熟的雞胸肉,加蓋沸騰五秒鐘後關火,悶10分鐘(蓋子不要拿掉),十分鐘後一定要撈起來,放盤子上加個保鮮膜或蓋子,不要讓水分跑掉。(雞胸肉要悶多久取決於他的大小跟厚度,正常大約兩三公分厚的雞胸悶十分鐘,如果比較薄或是拍過的的雞胸時間不必那麼久)。
3.起鍋前十分鐘下岩鹽(或起鍋前三分鐘下一般鹽巴)。起鍋前試味道。
4.取出悶過的雞胸肉,徒手沿著雞胸纖維的方向撕成一塊一塊(約兩三根手指寬),不要太小。
5.湯轉大火,丟入雞胸約三秒鐘,加蓋後關火,可馬上上桌,最好快點把雞胸肉撈出來吃。
Tip
1.各種材料都不需要過多,但是最好也不要少。薑取其暖,菇取其甜,干貝取其鮮,雞肉取其肉香。
2.我試過不用肉只用骨,一句話,難喝。所以我才說肉有沒有帶骨沒差,重點是肉。
3.我試過用豬肉取代雞肉,肉湯很鮮,但是豬腥較重,薑的份量要增加。另外豬肉湯也較油膩,不適合過胖或老人家或腸胃弱者。
4.這款雞湯算是基底,可以有各種變化型,好比加泡菜就成了泡菜雞肉湯,若前一晚先把乾香菇泡發了加進去就是香菇雞湯(可不加干貝),若加磨碎的大蒜泥可做大蒜雞湯。
5.要做湯麵的話另起水鍋煮麵,煮至八分軟即可,因為麵放進雞湯後會持續吸水,若煮到全熟再加入雞湯會太爛。
6.要煮稀飯的話不建議直接加到湯裡,把湯舀到另外一個鍋子加米(或是隔夜飯)煮稀飯會比較適合,這樣還可以自己調整水量。如果前一天煮了雞湯,肉吃光了湯喝不完,可以隔天早餐加入隔夜飯、剁碎的泡菜和牛肉片/豬肉片做泡菜稀飯,大概只要五分鐘就可以上桌,連鹽巴都不必加,超適合冬天超冷卻又急著出門上班的時候。(今年冬天會冷嗎...)
7.也可以加冬粉,但是要小心湯被冬粉吸光光。(雖然冬粉會因此很好吃)
8.想不到有甚麼其他要注意的事情,以下開放提問吧,我會一一回答的。(假裝大廚姿態)
- Sep 26 Tue 2017 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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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剪頭髮
經過了漫長半年把頭徹底往後梳綁成馬尾或包子頭的日子,我今天終於剪頭髮了。我覺得人生困難的課題很多,找一個適合的長久合作的髮型師絕對是其中一個,現在回想起來小時候在我媽家隔壁理容院裡那個看起來很福泰說話很大聲永遠搽大紅色口紅的阿姨竟然是我印象中技術最好最理解我髮質的人。這位阿姨她沒有名字,整條街坊都稱呼她『三號』,就像整條街坊都稱呼用我爸媽開的雜貨店名稱稱呼我媽一樣(然後稱呼我爸為『老闆』,這世界到底能多歧視女性)。但你們死心吧,我是不會告訴你們我爸媽開的雜貨店叫甚麼名字的,我也不會告訴你們那間店已經倒了。
總之三號阿姨是我頭皮的第一個啟蒙,如果不把我大姑姑算進去的話。我現在還保留著一些五歲以前的照片,我穿著大紅洋裝踩著亮面小皮鞋套著米色長大衣還有一張純潔可愛的小臉,腦袋上卻頂著一頭跟歷蘇一樣的超捲短髮(服務一下不知道歷蘇是誰的人:大約一萬年前有一齣電影叫做上帝也瘋狂,男主角是一位叫做歷蘇的非洲人因為無意間撿到一個可口可樂的瓶子而展開一串奇遇的故事,其實現在想起來我覺得種族歧視的意味很深,但是小時候覺得很好笑)。我的歷蘇頭據說是我剛出師的大姑姑的傑作,雖然後來我媽一直強調『當時很流行』『大姑姑人很好沒收錢』『小孩子燙這樣很可愛』,但我怎麼想都覺得我只是一個被抓去給年輕髮型師練習的無法抗拒的可憐小孩。
總之三號阿姨跟大姑姑截然不同,她經驗老到下手狠辣,而且收錢。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她剪的頭髮真的都很適合我。小學到國中畢業,我媽都只讓我留耳下清湯掛麵,覺得好整理,不過現在回頭看當時的照片,我驚異地發現三號阿姨的神之手竟然把我剪成了現在最流行的鮑勃頭,而且我的頭髮其實不好剪,不但有嚴重的自然捲,還左右捲得不對稱,劉海的髮流更是歪七扭八,可是三號阿姨總能在恰當的地方下刀,讓我的頭髮看起來很平順。
高中的時候開始叛逆,喜歡把頭髮剪得很短,挑戰學校的尺度(是的,我們學校的校規不是頭髮不能太長,而是頭髮不能太短!)但是其實我不是一個適合短髮的女生,我的臉不夠小,鼻樑不夠高,頭髮剪太短一不小心就會變成臉很大頭髮很少的永澤。三號阿姨費盡心思替我剪短後面,卻在兩側打了斜劉海,可惜我不領情,總是把劉海塞到耳朵後面,是一種不知道為什麼硬要露出大餅臉的倔強青春。
大學畢業後三號阿姨也退休了(三號阿姨真的是個神人,她也拯救過我的指甲外翻,有機會再說),我開始往外找髮型師。第一個剪了三年多,一直覺得她中規中矩,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對我越來越不在意,經常一邊剪我的頭髮一邊剪別人的頭髮,而且明明是我先來的,卻常常是我等別人剪完才輪到我。我後來想明白了,因為我的頭髮細軟又不多,所以其實剪我的頭髮很快,只要用別人剪髮的空檔就可以了,加上我是個不管怎麼拐騙都不喜歡燙染的客人,看起來胖卻掐不出油水,所以設計師對我的心就越來越冷了。我給她剪了幾次失敗的髮型,最後一次最慘,我說我要修層次,結果她活生生把我剪到耳上三公分,一刀下去我驚呼你幹嘛,她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最後跟我說一句她記錯了事。她當然會記錯,她剪我的頭髮時同時在剪另外一個男生。我就沒再去了。
第二個設計師也是朋友介紹的,當時真的覺得她很棒,技術好,不說客套話,不適合的髮型會阻止你,你喜歡的髮型她也會用自己的想法改成適合你的樣子。也是給她剪了好幾年,介紹了至少十個人去過(有些還甚至因此變成常客),本來以為一生交給她一人了。沒想到後來舊事重演,她對我越來越輕忽(因為我依然是那個不喜歡燙染的客人),然後有一天她說要跳槽當店長,結果我帶去的朋友都接到她的簡訊,只有我沒接到。當時我以為是助理沒有處理好,也不以為意,去剪髮時還跟她提了一次,她說她會叫助理注意。直到她第二次換地址,還是沒有通知我,我就想啊人家才不在乎我咧,可能希望我別去了吧。這設計師剪到後來也是隨便亂剪,明明技術超級好,只要多花一點心思就可以把頭髮處理得很好,偏偏她要兩三刀搞定叫你快走,有一次替我打層次,真的只有三刀,後腦杓得層次像斷層玄武石,我心都寒了。當時聽朋友說設計師離婚了,還以為她因此心不在焉,但後來又聽說她信了妙禪(對的就是最近很紅的海鮮),我就想難怪這個人後來心裡只有錢沒有職業尊嚴了,以往她要是沒剪到滿意是不會讓客人離開的,後來是客人錢沒有付到她滿意她就隨便亂剪,差很多。
搬離台北後一度覺得不知道該去哪裡剪頭髮,經房東太太介紹一個工作室,裡面幾個年輕設計師都剪得不錯。我後來固定給一個男孩子剪,他除了囉嗦點也沒有其他缺點,但我實在受不了他身上的煙癮,每次剪完頭髮就是滿頭煙味。最後一次去剪頭髮時忍不住問他說,你菸抽這麼兇不會被家人念嗎?他可能因此有點不高興,對我就冷冷的,然後頭只剪一半,前面完全沒剪,還跟我說這樣長長的可以修修臉,xxx,當我第一次剪頭髮啊,要修臉也是要有弧度的啊。後來整片瀏海都是我自己回家剪的,一邊剪一邊想說我為什麼要花錢買罪受啊,後來就沒再去了。
至於現在的設計師,是個路邊看到招牌覺得好便宜就去了的連鎖髮廊,真的好便宜剪髮只要兩百還可以不洗頭,但我還是會洗啦,因為我頭很容易出汗,我不好意思髒兮兮地讓人家剪頭髮。可是這菜逼八的設計師喔我該怎麼說呢...他還需要很多磨練...之類的,今天只是想稍微修層次、剪個瀏海、稍微剪短一點,還特地找髮型書找到一個類似理想的款式給他看,他很為難地說可是你瀏海剪起來不會這麼厚,我說我知道我知道,髮量和臉都不一樣嘛,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喜歡的概念。然後我摘了眼鏡(近乎全盲)把一切交給他,等他完工後我戴上眼鏡忍不住淒然一笑,這頭不論款式還是長度都跟我剛拿的髮型書截然不同,我想他是沒有理解到我喜歡的概念,而且他還把我本來藏在內側幾乎看不到的白髮們剪到全部翻出來,所以我現在腦門上白髮多到我自己都受到驚嚇。連房東太太都說,人家剪頭髮是要把白髮藏起來,你怎麼剪到都露出來了。啊我能說甚麼,花兩百給孩子一個學習的機會吧,今晚我又要拿剪刀自己改造我的瀏海了。
希望這孩子可以好好磨練,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剪出正常的頭。不過頭髮剪短真的很清爽,之前光是吹頭髮就要十分鐘真的很阿雜。
總之三號阿姨是我頭皮的第一個啟蒙,如果不把我大姑姑算進去的話。我現在還保留著一些五歲以前的照片,我穿著大紅洋裝踩著亮面小皮鞋套著米色長大衣還有一張純潔可愛的小臉,腦袋上卻頂著一頭跟歷蘇一樣的超捲短髮(服務一下不知道歷蘇是誰的人:大約一萬年前有一齣電影叫做上帝也瘋狂,男主角是一位叫做歷蘇的非洲人因為無意間撿到一個可口可樂的瓶子而展開一串奇遇的故事,其實現在想起來我覺得種族歧視的意味很深,但是小時候覺得很好笑)。我的歷蘇頭據說是我剛出師的大姑姑的傑作,雖然後來我媽一直強調『當時很流行』『大姑姑人很好沒收錢』『小孩子燙這樣很可愛』,但我怎麼想都覺得我只是一個被抓去給年輕髮型師練習的無法抗拒的可憐小孩。
總之三號阿姨跟大姑姑截然不同,她經驗老到下手狠辣,而且收錢。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她剪的頭髮真的都很適合我。小學到國中畢業,我媽都只讓我留耳下清湯掛麵,覺得好整理,不過現在回頭看當時的照片,我驚異地發現三號阿姨的神之手竟然把我剪成了現在最流行的鮑勃頭,而且我的頭髮其實不好剪,不但有嚴重的自然捲,還左右捲得不對稱,劉海的髮流更是歪七扭八,可是三號阿姨總能在恰當的地方下刀,讓我的頭髮看起來很平順。
高中的時候開始叛逆,喜歡把頭髮剪得很短,挑戰學校的尺度(是的,我們學校的校規不是頭髮不能太長,而是頭髮不能太短!)但是其實我不是一個適合短髮的女生,我的臉不夠小,鼻樑不夠高,頭髮剪太短一不小心就會變成臉很大頭髮很少的永澤。三號阿姨費盡心思替我剪短後面,卻在兩側打了斜劉海,可惜我不領情,總是把劉海塞到耳朵後面,是一種不知道為什麼硬要露出大餅臉的倔強青春。
大學畢業後三號阿姨也退休了(三號阿姨真的是個神人,她也拯救過我的指甲外翻,有機會再說),我開始往外找髮型師。第一個剪了三年多,一直覺得她中規中矩,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對我越來越不在意,經常一邊剪我的頭髮一邊剪別人的頭髮,而且明明是我先來的,卻常常是我等別人剪完才輪到我。我後來想明白了,因為我的頭髮細軟又不多,所以其實剪我的頭髮很快,只要用別人剪髮的空檔就可以了,加上我是個不管怎麼拐騙都不喜歡燙染的客人,看起來胖卻掐不出油水,所以設計師對我的心就越來越冷了。我給她剪了幾次失敗的髮型,最後一次最慘,我說我要修層次,結果她活生生把我剪到耳上三公分,一刀下去我驚呼你幹嘛,她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最後跟我說一句她記錯了事。她當然會記錯,她剪我的頭髮時同時在剪另外一個男生。我就沒再去了。
第二個設計師也是朋友介紹的,當時真的覺得她很棒,技術好,不說客套話,不適合的髮型會阻止你,你喜歡的髮型她也會用自己的想法改成適合你的樣子。也是給她剪了好幾年,介紹了至少十個人去過(有些還甚至因此變成常客),本來以為一生交給她一人了。沒想到後來舊事重演,她對我越來越輕忽(因為我依然是那個不喜歡燙染的客人),然後有一天她說要跳槽當店長,結果我帶去的朋友都接到她的簡訊,只有我沒接到。當時我以為是助理沒有處理好,也不以為意,去剪髮時還跟她提了一次,她說她會叫助理注意。直到她第二次換地址,還是沒有通知我,我就想啊人家才不在乎我咧,可能希望我別去了吧。這設計師剪到後來也是隨便亂剪,明明技術超級好,只要多花一點心思就可以把頭髮處理得很好,偏偏她要兩三刀搞定叫你快走,有一次替我打層次,真的只有三刀,後腦杓得層次像斷層玄武石,我心都寒了。當時聽朋友說設計師離婚了,還以為她因此心不在焉,但後來又聽說她信了妙禪(對的就是最近很紅的海鮮),我就想難怪這個人後來心裡只有錢沒有職業尊嚴了,以往她要是沒剪到滿意是不會讓客人離開的,後來是客人錢沒有付到她滿意她就隨便亂剪,差很多。
搬離台北後一度覺得不知道該去哪裡剪頭髮,經房東太太介紹一個工作室,裡面幾個年輕設計師都剪得不錯。我後來固定給一個男孩子剪,他除了囉嗦點也沒有其他缺點,但我實在受不了他身上的煙癮,每次剪完頭髮就是滿頭煙味。最後一次去剪頭髮時忍不住問他說,你菸抽這麼兇不會被家人念嗎?他可能因此有點不高興,對我就冷冷的,然後頭只剪一半,前面完全沒剪,還跟我說這樣長長的可以修修臉,xxx,當我第一次剪頭髮啊,要修臉也是要有弧度的啊。後來整片瀏海都是我自己回家剪的,一邊剪一邊想說我為什麼要花錢買罪受啊,後來就沒再去了。
至於現在的設計師,是個路邊看到招牌覺得好便宜就去了的連鎖髮廊,真的好便宜剪髮只要兩百還可以不洗頭,但我還是會洗啦,因為我頭很容易出汗,我不好意思髒兮兮地讓人家剪頭髮。可是這菜逼八的設計師喔我該怎麼說呢...他還需要很多磨練...之類的,今天只是想稍微修層次、剪個瀏海、稍微剪短一點,還特地找髮型書找到一個類似理想的款式給他看,他很為難地說可是你瀏海剪起來不會這麼厚,我說我知道我知道,髮量和臉都不一樣嘛,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喜歡的概念。然後我摘了眼鏡(近乎全盲)把一切交給他,等他完工後我戴上眼鏡忍不住淒然一笑,這頭不論款式還是長度都跟我剛拿的髮型書截然不同,我想他是沒有理解到我喜歡的概念,而且他還把我本來藏在內側幾乎看不到的白髮們剪到全部翻出來,所以我現在腦門上白髮多到我自己都受到驚嚇。連房東太太都說,人家剪頭髮是要把白髮藏起來,你怎麼剪到都露出來了。啊我能說甚麼,花兩百給孩子一個學習的機會吧,今晚我又要拿剪刀自己改造我的瀏海了。
希望這孩子可以好好磨練,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剪出正常的頭。不過頭髮剪短真的很清爽,之前光是吹頭髮就要十分鐘真的很阿雜。
- Aug 16 Wed 2017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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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外婆
寫於2017/08/15
大約十天前忽然分外地懷念外公,當時以為是中元將近,沒想到昨天外婆就過世了。外婆的過世對整個家族造成巨大的衝擊,因為她既沒有生病,也不是意外,每一個接到電話的人都不敢相信。我當時在外面買晚餐,就站在蔥抓餅的攤子前面,我記得我點了兩份起司玉米,然後阿貴姊打電話來,嚎啕大哭地說外婆走了,要我回家。我腦中一片空白,心裡想我剛剛有向蔥抓餅老闆說一份要加九層塔嗎?阿貴姊的電話掛掉之後,我馬上打給我哥,我說哥你在哪?我哥說他在醫院。我說阿嬤怎麼了?我哥說走了。我說怎麼會?我哥沈默了一會兒。我又問媽在你旁邊嗎?我哥說嗯我們都在太平間。
太平間這三個字實在太重了。我用一種自我保護的機制抵抗著這個消息,天空還是藍色的,天氣晴朗,一切沒事。只要我不回家,外婆就沒死。我要吃蔥抓餅。我要鎮定。阿貴姊叫我明天再回家。我不回家。外婆沒事。我跟房東太太說我外婆走了。我說得殘酷無比,好像在說我應該再買一杯飲料。房東太太說你不回去嗎?我說不必,我媽叫我明天再回去。我不回家,外婆沒事。房東太太急了,他說你馬上回去收拾衣服,我載你回去。我說我不要,我媽叫我明天回去。
我還是回家收拾了東西,房東太太把車開上高速公路。然後我銅牆鐵壁的心忽然破了一個洞,空氣全部往外流了我無法呼吸,發出一聲巨大的哽咽後流出眼淚。上一次打電話給外婆的時候,他剛從醫院打了補骨粉回家,那已經是一個多星期前的事情了,我一直牽掛著要再打給他問問看腰痛好些了沒。為什麼忘了。為什麼一直拖延。結果來不及了。最後一次通電話的時候外婆聽起來不高興,往常他接到我電話總是開心,覺得我記掛他,覺得他養大我有價值,最後一次他卻說累了不想說了下次說吧,我以為他身體很不舒服,或者在氣我太久沒回家。我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我根本不記得,是下次再打給你,還是早點睡覺不要太累?
昨天全台大停電,外婆的法事做到一半沒電了,我到家時電還沒來,整條山路黑摸摸靜悄悄。我竟然不認得路。要到外婆家,只有一條路,從我還襁褓,三十幾年來走的路,我不認得了。每過一個轉彎,房東太太就問我到了嗎?我都說快了,應該快了,好像是下一個彎,然後一個彎又過了一個彎,每一個彎都長一樣,到不了我想去的地方,卻要帶我去我不想去的地方。
我一到家,整個村莊一片黑,家家戶戶都坐在門口乘涼。我恨他們。我恨他們闔家平安搖扇的模樣。穿過大路,要先進一個隧道,從別人家的二樓下走過,然後到了外婆家的院子。以前是一大片新鮮草地還有螢火蟲的地方,這十幾年來地主都種著火龍果,有一株自己長出來的龍眼長了滿樹果子,地上的落果一踩殼破就發出批哩啪啦的聲音,我一路踩進外婆家。我哥讓我先幫忙燒腳尾錢,一張一張紙錢對半折,像搭橋一樣在鐵鍋裡繞著圈燃燒,說是在黑裡給外婆引路,引他跟著神明去天上,引著他不要走錯方向不要迷路。好像假的一樣。燒了幾分鐘,電來了,阿貴姊問我要不要看看外婆,掀開往生被,外婆躺在那裡,灰白的頭髮往後梳,緊閉雙眼,嘴唇微張,露出熟悉的銀牙。肌膚彷彿還有彈性,真像睡了一般。我不能控制自己爆哭。道士說眼淚不能沾到外婆,人也不能碰到外婆,我只能隔著一公尺外,看著仰躺的外婆,哭。
蹲下來繼續燒腳尾錢,我跟我哥一人一邊,沈默地折著紙錢。我問他,為什麼這麼晚才告訴我。我哥說阿嬤走得太突然,他也是晚上五點接到電話,那時候外婆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他在辦公室接到電話,激動狂喊,直接早退,一路飆車到醫院。他說大概全部的同事都知道我們外婆走了。我說外婆到底怎麼了,他說昨天下午大舅回外婆家,外婆還很開心和他聊天,暢快地說鄰居壞話,三點多忽然說身體不舒服,全身酸痛說不出哪裡痛。大舅沒有開車,打電話拜託阿德哥開車回外婆家,大舅借了他車載外婆去醫院。外婆上車時意識還清楚,吵著要自己走,大舅堅持背他上車。從外婆家到醫院也不過二十分鐘路程,外婆卻在中途睡著,去了。
急診室的醫生給外婆開了一張到院前死亡的診斷證明,問阿貴姊要不要急救。阿貴姊說急救有用嗎?醫生說其實他已經死亡了,而且年紀也大了,救回來的機會很低,只是這是家屬的權力,如果你們還是想救,我們會試試看。外婆走得安詳,阿貴姊不忍心讓她受苦,簽了放棄急救同意書。舅舅們阿姨和我們都覺得阿貴姊的決定是正確的,八十五歲的外婆身軀荏弱,受不起。就算救回來,一個沒有意識或無法動彈的人生也只是折磨。
只是好捨不得。我沒有外婆了。外公早就走了。我沒有外婆家了。那個充滿童年的秘密基地。我哥說,他沒有地方躲了。成年之後,只要心情不好,他就回外婆家,跟外公外婆說話。外公沒了,外婆也沒了。我以為我不像他那樣依賴,但終歸我也發現,我只是覺得家永遠在,我怕什麼呢。什麼都沒了。
外婆不像外公那樣溺愛我們,她的手上不是拿著鍋鏟,就是拿著掃把,如果不是這兩樣,就是拿著曬乾的細竹絲綁的刑具,追在我哥和我後面抽打我們。外婆年輕時雖然也是風流人物,但骨子裡還是傳統女人,受的是日本教育。即使八十五歲高齡,四十多年的老房窗明几淨,她總說地板不能赤腳踩就叫做髒。過世前幾週她被診斷出骨質疏鬆,腰痛難行,但是家裡還是乾淨整齊。外婆年輕時受了窮困的苦,日日接受他人的白眼與羞辱,年紀大了之後也就不慈祥了,對外人分外嚴厲,請了幾任外傭都不滿意,覺得他們做為女婢太過輕鬆,又嫌他們生活習慣不好、骯髒邋遢。雖然他不會虐待外傭,但是時常嚴格指責與碎念,我們倒要擔心外傭心口不一趁我們不在虐待他了,因此每一任外傭都做不了半年,有時是老人家受不了,有時是外傭受不了,上個月才剛走了一個,沒多久外婆就摔了一跤,雖然沒有外傷,但因此診斷有嚴重的骨質疏鬆,外婆才又提起九月再找一個新外傭來陪他。
現在都不必了。
外婆用細竹絲捆的刑具我們村裡稱之為咻筍仔,曬乾的竹枝比筷子還細,甩起來十分靈活,打到肉上馬上出現一條條紅色的痕跡,好處是怎麼狠打都不傷筋動骨,哪怕連抽十幾二十下也只是皮肉傷,卻能痛地我們齜牙咧嘴。我們六歲以前在外婆家長大,念了幾年鄉下幼稚園,留下一些濃妝豔抹的成果展照片,其餘的回憶就是漫山遍野玩耍,以及被咻筍仔追著打的回憶。六歲被阿貴姐接回台北之後,外婆也慎重其事地將咻筍仔交接給她,以免我和我哥難以管教。阿貴姐揍完我們總習慣將咻筍仔放到一個高櫃子頂上,我跟我哥揉著傷口看在眼裡,終於有一天,我哥默默搬了椅子,爬上椅子,伸長了手憑著觸感將咻筍仔推到了櫃子後方的縫隙。我自然而然地替他扶好椅子。下一次阿貴姐要揍我們的時候找不到咻筍仔,氣衝腦門,但她怎麼也想不到是她這兩個老實巴交的小孩聯手做的好事。我們當然不會承認我們對咻筍仔的不敬行為,只是山裡竹林多,阿貴姐只要向外婆求援,沒多久新簇簇熱騰騰的咻筍仔又會送到阿貴姐手中。一直到很多年之後,家裡要重新裝潢,高櫃子被搬開了,阿貴姐看到櫃子後面十幾把長滿灰塵的咻筍仔,才明白當年的懸案是怎麼回事。
外婆的拿手菜有許多道,但是我們最愛吃她炸的排骨。外面的排骨酥再多,都沒有外婆的手藝。阿貴姐東施效顰地做了幾次,我跟她說,你做的排骨也很好吃,可是不是外婆的排骨。守靈的第一天晚上,阿貴姐讓其他人都回家了,只剩下我和我哥和她。我們三個坐在靈堂前,夜黑漆漆,夜鷹或者其他動物嗚嗚叫,我們聊著外婆生前的事情,阿貴姐說外婆過世前兩天說了一些類似讖言的話,事後回想十分唏噓。我哥說,以後沒有炸排骨吃了。一時三人哽咽無言。過了很久阿貴姐說幸好她已經學了起來,我哥說不一樣,外婆炸的排骨還是好吃。我說而且外婆炸的排骨肉多,阿貴姐炸的排骨都是骨頭很難啃,又太甜。接著我們花了半個多小時爭論究竟差異為何,我哥詳細與阿貴姐討論外婆炸排骨的步驟,使用的材料。但是外婆的手藝注定失傳了,因為她做菜從來沒有固定的配方和比例,她就是用她的手,憑著她的心,端出一桌菜。
外婆倔強一生,就連死亡也乾脆俐落。在她離開前,都還神智清明口齒清晰地討論鄰里八卦。她至死沒有失智、失明、失聰、失語、失志,過世的當天早上還起早運動,一個鄰居來捻香,哭著說早上還看到外婆一個人從山上散步下來,她還提醒外婆走路要當心別跌倒,怎麼下午就沒了呢。和外婆最要好的姊妹淘是村裡開雜貨店的阿娥,和心思細膩的外婆截然不同的個性,是個豪爽的姨婆,也是第一個趕來送外婆的鄰居。她哭著說我還有一個祕密沒有告訴妳,妳怎麼就走了呢。終於她只能把這個祕密告訴阿貴姐,原來她的媳婦跟別人跑了。外婆畢生生活在這個令我覺得有些封閉、鄰里之間過於親近的小村裡,如孩子般日日和不同的人好、和不同的人吵架,每一戶間誰家的狗掉了一根毛都能鬧得人盡皆知,以前欺負過她的人後來也曾經被她鄙視,最後卻又成了朋友。她躺進稱之為大屋的棺材裡,等待火化出殯的日子,來訪上香的人我都不認識,但我感謝他們在外婆人生的最後十三年陪伴她。在十三年前,外公離開的時候,外婆以為自己也走到了盡頭,但或許這十三年才是她最快樂最自由的日子。
我哥說,他艱難地向兩個女兒解釋外婆為何離開。就像舊車子不堪使用,就得換一台新車。肉體不堪使用,靈魂就得離開,重新找一個新的肉體。我想這是一個很好的說法。傷痛就留給活著的人,而祝福就送給死去的人。雖然至今獨處的時候我們還是痛哭流涕,但是一切只是因為捨不得。人的心很脆弱也很堅強,大約是這樣的意思。
大約十天前忽然分外地懷念外公,當時以為是中元將近,沒想到昨天外婆就過世了。外婆的過世對整個家族造成巨大的衝擊,因為她既沒有生病,也不是意外,每一個接到電話的人都不敢相信。我當時在外面買晚餐,就站在蔥抓餅的攤子前面,我記得我點了兩份起司玉米,然後阿貴姊打電話來,嚎啕大哭地說外婆走了,要我回家。我腦中一片空白,心裡想我剛剛有向蔥抓餅老闆說一份要加九層塔嗎?阿貴姊的電話掛掉之後,我馬上打給我哥,我說哥你在哪?我哥說他在醫院。我說阿嬤怎麼了?我哥說走了。我說怎麼會?我哥沈默了一會兒。我又問媽在你旁邊嗎?我哥說嗯我們都在太平間。
太平間這三個字實在太重了。我用一種自我保護的機制抵抗著這個消息,天空還是藍色的,天氣晴朗,一切沒事。只要我不回家,外婆就沒死。我要吃蔥抓餅。我要鎮定。阿貴姊叫我明天再回家。我不回家。外婆沒事。我跟房東太太說我外婆走了。我說得殘酷無比,好像在說我應該再買一杯飲料。房東太太說你不回去嗎?我說不必,我媽叫我明天再回去。我不回家,外婆沒事。房東太太急了,他說你馬上回去收拾衣服,我載你回去。我說我不要,我媽叫我明天回去。
我還是回家收拾了東西,房東太太把車開上高速公路。然後我銅牆鐵壁的心忽然破了一個洞,空氣全部往外流了我無法呼吸,發出一聲巨大的哽咽後流出眼淚。上一次打電話給外婆的時候,他剛從醫院打了補骨粉回家,那已經是一個多星期前的事情了,我一直牽掛著要再打給他問問看腰痛好些了沒。為什麼忘了。為什麼一直拖延。結果來不及了。最後一次通電話的時候外婆聽起來不高興,往常他接到我電話總是開心,覺得我記掛他,覺得他養大我有價值,最後一次他卻說累了不想說了下次說吧,我以為他身體很不舒服,或者在氣我太久沒回家。我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我根本不記得,是下次再打給你,還是早點睡覺不要太累?
昨天全台大停電,外婆的法事做到一半沒電了,我到家時電還沒來,整條山路黑摸摸靜悄悄。我竟然不認得路。要到外婆家,只有一條路,從我還襁褓,三十幾年來走的路,我不認得了。每過一個轉彎,房東太太就問我到了嗎?我都說快了,應該快了,好像是下一個彎,然後一個彎又過了一個彎,每一個彎都長一樣,到不了我想去的地方,卻要帶我去我不想去的地方。
我一到家,整個村莊一片黑,家家戶戶都坐在門口乘涼。我恨他們。我恨他們闔家平安搖扇的模樣。穿過大路,要先進一個隧道,從別人家的二樓下走過,然後到了外婆家的院子。以前是一大片新鮮草地還有螢火蟲的地方,這十幾年來地主都種著火龍果,有一株自己長出來的龍眼長了滿樹果子,地上的落果一踩殼破就發出批哩啪啦的聲音,我一路踩進外婆家。我哥讓我先幫忙燒腳尾錢,一張一張紙錢對半折,像搭橋一樣在鐵鍋裡繞著圈燃燒,說是在黑裡給外婆引路,引他跟著神明去天上,引著他不要走錯方向不要迷路。好像假的一樣。燒了幾分鐘,電來了,阿貴姊問我要不要看看外婆,掀開往生被,外婆躺在那裡,灰白的頭髮往後梳,緊閉雙眼,嘴唇微張,露出熟悉的銀牙。肌膚彷彿還有彈性,真像睡了一般。我不能控制自己爆哭。道士說眼淚不能沾到外婆,人也不能碰到外婆,我只能隔著一公尺外,看著仰躺的外婆,哭。
蹲下來繼續燒腳尾錢,我跟我哥一人一邊,沈默地折著紙錢。我問他,為什麼這麼晚才告訴我。我哥說阿嬤走得太突然,他也是晚上五點接到電話,那時候外婆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他在辦公室接到電話,激動狂喊,直接早退,一路飆車到醫院。他說大概全部的同事都知道我們外婆走了。我說外婆到底怎麼了,他說昨天下午大舅回外婆家,外婆還很開心和他聊天,暢快地說鄰居壞話,三點多忽然說身體不舒服,全身酸痛說不出哪裡痛。大舅沒有開車,打電話拜託阿德哥開車回外婆家,大舅借了他車載外婆去醫院。外婆上車時意識還清楚,吵著要自己走,大舅堅持背他上車。從外婆家到醫院也不過二十分鐘路程,外婆卻在中途睡著,去了。
急診室的醫生給外婆開了一張到院前死亡的診斷證明,問阿貴姊要不要急救。阿貴姊說急救有用嗎?醫生說其實他已經死亡了,而且年紀也大了,救回來的機會很低,只是這是家屬的權力,如果你們還是想救,我們會試試看。外婆走得安詳,阿貴姊不忍心讓她受苦,簽了放棄急救同意書。舅舅們阿姨和我們都覺得阿貴姊的決定是正確的,八十五歲的外婆身軀荏弱,受不起。就算救回來,一個沒有意識或無法動彈的人生也只是折磨。
只是好捨不得。我沒有外婆了。外公早就走了。我沒有外婆家了。那個充滿童年的秘密基地。我哥說,他沒有地方躲了。成年之後,只要心情不好,他就回外婆家,跟外公外婆說話。外公沒了,外婆也沒了。我以為我不像他那樣依賴,但終歸我也發現,我只是覺得家永遠在,我怕什麼呢。什麼都沒了。
外婆不像外公那樣溺愛我們,她的手上不是拿著鍋鏟,就是拿著掃把,如果不是這兩樣,就是拿著曬乾的細竹絲綁的刑具,追在我哥和我後面抽打我們。外婆年輕時雖然也是風流人物,但骨子裡還是傳統女人,受的是日本教育。即使八十五歲高齡,四十多年的老房窗明几淨,她總說地板不能赤腳踩就叫做髒。過世前幾週她被診斷出骨質疏鬆,腰痛難行,但是家裡還是乾淨整齊。外婆年輕時受了窮困的苦,日日接受他人的白眼與羞辱,年紀大了之後也就不慈祥了,對外人分外嚴厲,請了幾任外傭都不滿意,覺得他們做為女婢太過輕鬆,又嫌他們生活習慣不好、骯髒邋遢。雖然他不會虐待外傭,但是時常嚴格指責與碎念,我們倒要擔心外傭心口不一趁我們不在虐待他了,因此每一任外傭都做不了半年,有時是老人家受不了,有時是外傭受不了,上個月才剛走了一個,沒多久外婆就摔了一跤,雖然沒有外傷,但因此診斷有嚴重的骨質疏鬆,外婆才又提起九月再找一個新外傭來陪他。
現在都不必了。
外婆用細竹絲捆的刑具我們村裡稱之為咻筍仔,曬乾的竹枝比筷子還細,甩起來十分靈活,打到肉上馬上出現一條條紅色的痕跡,好處是怎麼狠打都不傷筋動骨,哪怕連抽十幾二十下也只是皮肉傷,卻能痛地我們齜牙咧嘴。我們六歲以前在外婆家長大,念了幾年鄉下幼稚園,留下一些濃妝豔抹的成果展照片,其餘的回憶就是漫山遍野玩耍,以及被咻筍仔追著打的回憶。六歲被阿貴姐接回台北之後,外婆也慎重其事地將咻筍仔交接給她,以免我和我哥難以管教。阿貴姐揍完我們總習慣將咻筍仔放到一個高櫃子頂上,我跟我哥揉著傷口看在眼裡,終於有一天,我哥默默搬了椅子,爬上椅子,伸長了手憑著觸感將咻筍仔推到了櫃子後方的縫隙。我自然而然地替他扶好椅子。下一次阿貴姐要揍我們的時候找不到咻筍仔,氣衝腦門,但她怎麼也想不到是她這兩個老實巴交的小孩聯手做的好事。我們當然不會承認我們對咻筍仔的不敬行為,只是山裡竹林多,阿貴姐只要向外婆求援,沒多久新簇簇熱騰騰的咻筍仔又會送到阿貴姐手中。一直到很多年之後,家裡要重新裝潢,高櫃子被搬開了,阿貴姐看到櫃子後面十幾把長滿灰塵的咻筍仔,才明白當年的懸案是怎麼回事。
外婆的拿手菜有許多道,但是我們最愛吃她炸的排骨。外面的排骨酥再多,都沒有外婆的手藝。阿貴姐東施效顰地做了幾次,我跟她說,你做的排骨也很好吃,可是不是外婆的排骨。守靈的第一天晚上,阿貴姐讓其他人都回家了,只剩下我和我哥和她。我們三個坐在靈堂前,夜黑漆漆,夜鷹或者其他動物嗚嗚叫,我們聊著外婆生前的事情,阿貴姐說外婆過世前兩天說了一些類似讖言的話,事後回想十分唏噓。我哥說,以後沒有炸排骨吃了。一時三人哽咽無言。過了很久阿貴姐說幸好她已經學了起來,我哥說不一樣,外婆炸的排骨還是好吃。我說而且外婆炸的排骨肉多,阿貴姐炸的排骨都是骨頭很難啃,又太甜。接著我們花了半個多小時爭論究竟差異為何,我哥詳細與阿貴姐討論外婆炸排骨的步驟,使用的材料。但是外婆的手藝注定失傳了,因為她做菜從來沒有固定的配方和比例,她就是用她的手,憑著她的心,端出一桌菜。
外婆倔強一生,就連死亡也乾脆俐落。在她離開前,都還神智清明口齒清晰地討論鄰里八卦。她至死沒有失智、失明、失聰、失語、失志,過世的當天早上還起早運動,一個鄰居來捻香,哭著說早上還看到外婆一個人從山上散步下來,她還提醒外婆走路要當心別跌倒,怎麼下午就沒了呢。和外婆最要好的姊妹淘是村裡開雜貨店的阿娥,和心思細膩的外婆截然不同的個性,是個豪爽的姨婆,也是第一個趕來送外婆的鄰居。她哭著說我還有一個祕密沒有告訴妳,妳怎麼就走了呢。終於她只能把這個祕密告訴阿貴姐,原來她的媳婦跟別人跑了。外婆畢生生活在這個令我覺得有些封閉、鄰里之間過於親近的小村裡,如孩子般日日和不同的人好、和不同的人吵架,每一戶間誰家的狗掉了一根毛都能鬧得人盡皆知,以前欺負過她的人後來也曾經被她鄙視,最後卻又成了朋友。她躺進稱之為大屋的棺材裡,等待火化出殯的日子,來訪上香的人我都不認識,但我感謝他們在外婆人生的最後十三年陪伴她。在十三年前,外公離開的時候,外婆以為自己也走到了盡頭,但或許這十三年才是她最快樂最自由的日子。
我哥說,他艱難地向兩個女兒解釋外婆為何離開。就像舊車子不堪使用,就得換一台新車。肉體不堪使用,靈魂就得離開,重新找一個新的肉體。我想這是一個很好的說法。傷痛就留給活著的人,而祝福就送給死去的人。雖然至今獨處的時候我們還是痛哭流涕,但是一切只是因為捨不得。人的心很脆弱也很堅強,大約是這樣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