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狂眼中的世界★

新年快樂，諸君。

西曆2009年、中華民國曆98年、台灣曆(?)不知何年，1月2日清晨二時半，賀年的時機似乎錯失了那麼幾十小時，窗外還是一片摸黑瞎不見的夜，我讓同巷子裡不知哪戶的爭執聲從床上攆了下來。

喝了杯水，雖是極寒冬夜，卻因心情浮躁而直接從壺中倒水，室溫想來只有八九十度左右。

想來感冒未癒，大概有點發燒，竟覺冰水入喉十分舒暢。如蚊蟲勾在紗窗諦聽，一邊想起，自己現今狀況實在尷尬。

流行用語總是新潮且不留情面，如我這般與父母同住、失業著又有點年紀的成人，新聞泛稱「啃老族」。

初聞此等「尊稱」，心中一陣悽愴，既憐爹娘又憐自己，眼前彷彿浮現米蟲樣的我稀哩嘩啦蠶食著老父母日漸枯朽的軀體，血腥度直逼才剛在動物星球頻道裡看到、雌螳螂生吞自己背上雄螳螂的姿態。

啃老族如我占了便宜，但也付出相對代價。

既然與父母同住，當然得守爹媽的規矩。

於是門禁這等妙事又重新回歸我的人生；菸酒當然是不能沾，也幸好向來我約束著自己尚未成癮；自虐似的夜貓子作息也在幾番親子廝殺後由我方棄械投降，徹底回歸陽光人生；說來，啃老的代價是全然放棄自由。

略帶點得了便宜還賣乖，有時對老父母雙重標準一事不太服氣，蓋吾兄全然不受此相同制約。

「他工作辛苦嘛，平常當然得放鬆些。」老母如是說：「而且他是男孩子呀。」

別說太久前，便是兩年前的我，恐怕會對此謬論大發雷霆，蓋在下沒工作過乎？當年做得最死去活來時也沒聽過誰說我一句「辛苦」，忍我一次「放鬆」，總而言之，雄性人類在2009這個年代還是佔有著某種優勢，凌駕於因為體型、體力這等先天優勢，智力、毅力、耐力這等謠傳優勢，以外的另外一種優勢。

是文化優勢。文化塑造了一批佈道者，向所有新生兒宣傳此中奧妙。

我不是甚麼女性主義者，於此道理解亦不深刻，甚至，我對喚醒女性意識等行為也沒興趣。我只固守自我，而且清楚明白輪迴之後如果不幸再而為人，我還是要當女人。

我喜歡身為漂亮的那一個族群。

總而言之，失去了工作當支柱的女人，比原本更沒有立場，是我最深刻的體會。

所付出的自由中，還包括這樣的深夜。打開窗戶聽著不知名夫妻的爭執，會心一笑（或冷冷一笑）時，總想著這時就該憑窗配支姿態裊裊的菸。

但我只能撥開窗幔，披著睡衣，努力拼湊隔牆的片段。

欸，我說，誰能告訴我，有甚麼事情非得在大半夜時對著四鄰廣播的？甚麼事情會讓兩個人同時失去理智？甚麼狀況會讓人選擇打破這種不屬於人類活動時間的寧靜？

精彩的來了。

可好，女人說沒兩句便嚎啕大哭了，但別真以為她是弱者，我聽得出她剛往牆上砸去的物體還挺重，男人要沒被弄個血流成河，八成也得眼冒金星。

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啪的一巴掌往女人臉上打了去，八成喝了些酒，嘟嘟囊囊地說話像含了三條舌頭，也許真把外面女人的舌頭也咬在嘴裡帶回家了？

路燈閃了閃，像個無奈的老頭。

我想著呢，這條巷裡前前後後十數棟公寓，一戶便算四口子人，也住了幾百個，怎麼就沒個誰起身打電話讓波麗士大人舒活一下筋骨，任由這亂七八糟版的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演個沒完，台詞來來去去了無新意，卻吵得人睡意全消。

該不只有我禁不得吵吧？

是說我們家屋裡四口子人，倒是只有我爬下了床，冬天裡，似乎覺也特別香甜，我看便是老天下起了金元寶，這些傢伙也沒來得及撿。

欸，真是傻了，我捏了捏鼻頭，笑了。遇上這種事情，誰不是跟我一樣躡手躡腳熄了燈，靠在沙邊邊拉長了耳朵聽呢，這叫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再說了，打電話報警還得留下個人資料，聽說是預防惡作劇報案。

茄，台灣人愛湊熱鬧，但也有名膽小，聽到得下擔保才能報案，誰還敢拿起電話？不如肚子裡咒罵幾聲，一夥兒湊在窗邊蒐集八卦，隔天那些個主婦主夫上菜市、送孩兒進幼兒園時，討論起來才叫熱呼。

說來說去還是波麗士大人不好，就這麼幾百公尺的距離，一間獨棟的警局呆愣著杵在巷子口，也沒見他們自立自強自動前往取締。凌晨兩點，還給不給人睡哪？這年頭，人跟人的生活空間窄小成這樣，吵架也得翻黃曆看時辰才對嘛。

清晨三時整，吵架聲終於停了，我還是抓不準他們前後一個多小時究竟爭論何事？似乎互相指責，又互相推卸責任，總說著是對方的錯，又辯解著自己無錯，我想，兩人定都醉了七八成，否則不會夜裡這麼張牙舞爪，說句真話，丟臉哪。

雖然我並不知道他們是誰。

但我想以前人說得真對，床頭吵床尾和，被擾了一夜的我甚麼新鮮題材都沒拿到，只落了一杯水和一泡尿。

唔，還有一篇沒有重點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