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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眉左手掩著前胸,用右手翻開帶潮味的棉被,田禮卿帶著粗毛的小腿便裸露在春天帶濕意的空氣裡。(圖片說明:網路上找到的疑似浸豬籠的道具。)(備註:本故事改編自真人真事,為保障當事人隱私而做些微修改。)

 

 

下次得提醒他處理下這些腿毛,毓眉心想,每次辦事都刮得她大腿好痛。

 

田禮卿半瞇著眼睛,年輕胸膛上彈性十足的肌肉隨呼吸上下起伏,她知道他醒著,也知道他懶得動,但這不關她的事。

 

毓眉拿衛生紙將自己上下略微擦淨,隨手抓起一旁的胸衣裡褲俐落乾淨套上。

 

棉質衣物沾染漫天飛舞的花粉,貼在肌膚上如絨布般,浮貼卻欲拒還迎,如春風裁剪而成的幾片冰涼。

 

田禮卿輕吼一聲由床上彈起,自毓眉身後輕輕拉扯下肩頭衣服,露出半個雪白香肩,一就口,在內衣肩帶旁邊補了一條淺淺的齒痕。

 

粉紅色、一顆顆、整齊的齒痕,位在拉上衣服就看不見的地方。毓眉沒阻止他,也沒鼓勵他,只輕輕一縮(多少有些疼痛)。

 

客廳裡電視開得價天響,毓眉的母親阿喜戴著老花眼鏡、倚一張小凳蹲在電視前,手裡捏一條還沒穿針的黑色棉線,嘴角半張,緊盯螢幕上裝瘋賣傻的主持人。

 

聽到開門聲響,阿喜緩緩轉過頭,面無表情注視兩個年輕人。

 

毓眉對母親點個頭,打開前門,隨便地(反正被看到也無所謂)左右張望一番,便領著田禮卿走出娘家。

 

穿過讓清晨露珠弄濘的小徑轉出柏油鋪陳的大巷,在最近的十字路口分手。

 

田禮卿低頭、以一種做作的纏綿的語氣說:「今晚來我那睡?」f

 

毓眉眼底盡是田禮卿前胸那片死灰色的制服,以及肩頭上那幾條她永遠搞不清楚代表甚麼階位的繡線(即使如此,這些還是遠比小韻制服襯衫胸前每年都要增加一條的繡線吸引她),一瞬間她暫時安息的慾火又被田禮卿露骨的言語與制服撩撥而起,像裝死的毒蛇忽地又扭起身子猛咬了她胸前一口。

 

「知道了。」她聽到自己說,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說。

 

本想回家一趟,但想起昨天夜裡跟王彥宇的爭執,又覺厭煩,想起自己一早起床還沒吃東西,腳步一轉便又迴到村口麵線攤。

 

她一邊吃著麵線一邊想,這些年來阿喜到底在想甚麼。

 

她總是喀瓜子看電視,像深深沉迷於低俗綜藝節目或歌仔戲而無暇顧及其他般默許著她所做的一切,卻也像隻偷情時不可或缺的看門狗,為她暫時堵住流言。

 

麵線號稱是大腸麵線,大腸卻少得可憐,她夾起一塊好不容易找到、幾乎滾爛成渣的麵線放進嘴裡,心不在焉想著,那間一直保持婚前樣貌的、她的房間,雖然看來沒甚麼改變,卻又隱隱泛著些許不同。

 

也許,只是也許,毓眉嘴角挑起一抹微笑,當她從前門帶著男人離開時,阿喜的情夫便從等待已久的後門溜進(是誰?有幾個?一次一個?還是一次多個?),這個(或這些)男人可能會一把從蹲坐的阿喜身後抓住她圓潤的肩頭(或奶子?),在她滿面嬌羞又滿心期待下,將她拖進女兒才剛離開的房間,在微溫的床褥上扒光彼此的衣裳,做著與女兒一樣無恥的勾當。

 

這是她唯一可以解釋母親為何如此縱容她淫穢的理由。

 

麵線總也有吃完的時候,毓眉掏了張千元大鈔給賣麵線的李寡婦,李寡婦發出不滿的咂嘴聲,伸手在圍裙裡假意掏了半天,一張臉比放了一星期的牛大便還臭。

 

「阿眉啊,妳沒帶零錢嗎?」

 

毓眉冷笑一聲:「我就只有這張,還是我下次一起付?」雖然盡量放緩了聲調,但她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肯定很諷刺,王彥宇常說,她隨便勾勾嘴角就可以勾起一個人的火氣。

 

李寡婦露出尷尬一笑,急忙說有有有,等一等,又從褲袋裡拉出一個暗袋,數了九張一百塊,連同零錢一起遞給毓眉。

 

就知道,毓眉在心裡嘀咕,討厭的婆子,守零錢像守牌位,就怕別人白吃不付錢。

 

她接過錢躊躇半晌,還是回家一趟吧,總也得洗個澡拿套換洗衣服,這個時間家裡應該沒人吧?她可不想繼續昨夜那場鬧劇。

 

背過身時,她聽到一群女人的竊竊私語,隱約聽到「不要臉」等關鍵字,但她沒有放慢自己的腳步,也沒有更加仔細聆聽。

 

昨天夜裡快三點時,王彥宇帶了個一看就知道不正經的女人回家,裙子短得稍微走動就露出半個陰戶和屁股,上衣只用兩條細細的肩帶掛在肩膀上,嗲聲嗲氣地喊門,一家子老小都披了衣服出來看。

 

門開時王彥宇原本靠著門板的肥大身子便直挺挺地往地上倒,架著他胳臂的女人不及反應,也跟著倒在地上,短裙經不起這等折騰,嘶一聲裂成兩半,雪白粉嫩的屁股就這麼光溜溜竄了出來。

 

王家信佛的老太太氣得連念幾百聲佛號,連忙要媳婦們將孩子帶進房裡,但毓眉看得清清楚楚,身為村長、平常總是道貌岸然的公公可是兩眼都直了。

 

王彥宇幾個弟弟將他扛進房裡,卻沒人敢去動那個俏生生的、赤裸裸的女體。幸好,一脫離王彥宇的體重壓制,女人便一咕嚕爬起,用破碎的短裙上那少得可憐的布料遮掩下體,嬌嬌羞羞地閃進王彥宇房裡。

 

房裡一下子多了一個爛醉的壯漢(是她結褵十四年的丈夫)和一個陌生女人(是丈夫帶回來,年輕、柔軟、妖豔、衣不蔽體的妓女),毓眉竟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房了。

 

念著佛號的婆婆回房前嚴厲地瞪了她一眼,好似這一切都是她的錯,但毓眉並不覺內疚,如果每件事情都要找出對錯,那一天二十四小時實在不夠用。

 

這時,毓眉才發現小韻不在家,十點多時明明親眼見她進了房間,她還難得地進房為她關燈蓋被(雖然孩子並不領情),房裡的女孩卻憑空消失了。

 

小韻房間的對外窗開了一半,鵝黃素的窗簾在風中搖擺,自有一股冷豔驕傲,像小韻年紀輕輕便已遺傳了的,那雙脈脈相承的桃花眼。不知道這把戲她玩多久了,也或許,每天晚上都這麼溜出去?

 

毓眉決定隨著小韻的腳步,溜出一夜(雖然她也跟小韻一樣,早已經常溜出),但還是得回房換掉睡衣。

 

陌生的妓女已經挑釁似脫光,在沒開燈的房裡只有微翹的乳頭被月光反射散發淡黃光澤,更顯出她肉體的青春多汁。

 

躺在床上的王彥宇忽然恢復短暫神智,指著毓眉大喊:「滾!給我滾!妳不滾我每天都帶個女人回來,如果受不了就快把離婚書簽一簽滾出我家!」說完,又唬一聲躺回床上,繼續如雷鼾聲。

 

毓眉躡手躡腳推開王家大門,溜進田禮卿的單身宿舍(用田禮卿硬塞給她的備用鑰匙),她脫光自己爬上田的床,從背後摟住這比王彥宇精瘦卻又結實了兩倍的年輕男人。

 

當毓眉柔軟滑嫩的前胸靠住田禮卿後背時,田便像啟動了開關的機器人回身抱住她,狂暴地、粗魯地、熱情地、無意識地要了她。

 

不知道她是誰卻仍可以狂暴地、粗魯地、熱情地、無意識地要了她,好幾次,像一隻因發情而瘋狂交配的牡牛。

 

熱情、沒有包袱的田禮卿還比毓眉大兩歲呢,但在婚姻與性愛的領悟上或許還不及她的一成吧。能在離鄉背井的遠調生涯中遇見貌美如花、水性楊花、乾脆俐落的毓眉,或許是田禮卿人生中最大的驚喜。

 

對毓眉來說,選擇田禮卿除了讓身心獲得高度滋潤,最快樂莫過於兩人對遊戲規則的默契。是的,沉溺在激情中的兩人都沒打算為對方負責,說出來可能沒人相信,但這一對交纏的肉體都在精神上絕對忠於自己並不深愛的原配。

 

雖然他們也說不出原因。

 

在田禮卿之前,毓眉的入幕之賓總無法長久效力,他們與王彥宇的交情,讓交合的罪惡倍增,也讓交合的快感減半。而擔心妻子將因自己的無恥行為遭受相同報應的恐懼,無聊地鎖住他們的慾望,像一把世間最難破解的貞操鎖,一道一道還原他們的理智,一捆一捆制約他們的道德觀。

 

呵,男人啊,毓眉想,還是把妻子當所有物品吧?一邊使用著別人的,一邊又擔心著萬一別人使用自己的。

 

田禮卿是有家室的,毓眉清楚,就像田禮卿知道她是村長的媳婦。但,又如何呢?他們都不想認真,尤其是她。

 

十六歲因孕嫁入王家時,她還對愛情抱有一絲純潔的幻想,不到三個月王彥宇第一次酒後動手,這幻想便鑲上了問號。

 

小韻出生後,王彥宇越吃越胖,終於胖到連輪廓與男根都不見了,大概因為惱羞成怒,也或許是受不了毓眉臉上失望的表情,兩人關係越來越差,問號越來越大,終於超越愛情的負載能力,曾經的期待徹底破滅。

 

毓眉並不記得確切的時間,關於噸物。但她也不並怨恨這場婚姻,只是簡單地明白了自己的傻氣。

 

婚姻不是她新的避風港(而當年到底為了甚麼與母親賭氣以致倉促下嫁,卻再也想不起來),而是一個新的牢籠。

 

小韻不是她懷胎十月的愛情結晶,而是她匆忙人生中一個新的債主。

 

毓眉便這麼決定了,她雖然有丈夫,卻其實沒有丈夫。她要為自己而活,為了下面的爽快,也為了心情的爽快。她迷戀每個值得迷戀的肉體,她絕不在精神上依賴任何人。

 

她毫不遮掩,她毫不愧疚,她去驗傷,她找律師,她警告王彥宇休想再動她一根寒毛,她警告整個王家休想再逼她做人形的貞潔牌坊,她拒絕再被關在王彥宇那個沒有窗戶的房間。

 

此事,娘家守寡的阿喜知道,鎮日飲酒的王彥宇知道,剛進入叛逆期的小韻知道,當村長的公公知道,整個王家知道,整個村子知道,或許,整個縣、整個市、整個台灣都知道。

 

王彥宇有個放浪形骸的老婆。

 

背負觸目所及所有人的竊竊私語與排斥後,毓眉卻得到身心最高的自由。

 

於是她忽然明白了,四十年前外祖母何以甘與輿論對抗,過著(傳說中)送往迎來的孟浪生活(雖然後來有人說神秘失蹤的外祖母是被外祖父聯合當時的村長與村幹事們抓去浸了豬籠)。

 

又,為何母親以前經常趁著父親下田時,窩在各個陌生男人的臂彎,消失在後院獨立的工具屋裡,震得一旁雞舍裡的母雞春心難耐頻頻啼叫(雖然後來有人說毓眉父親的自殺是因為親眼目睹妻子與其他男人在樹林裡翻雲覆雨)。

 

毓眉明白了,在她自己身上,也或許,也存在於小韻身上,有一股頑強的、嚮往自由的、不服規範的叛逆基因,這渴望暢快呼吸與熱情歡愉的基因將永恆支配這一族女人的命運與心志,讓她們(母親、外祖母、以及更上的祖媽們),讓她(毓眉),讓她們(小韻,以及她之後所孕育的所有女孩們),都有勇氣主導自己的身體與靈魂。

 

王彥宇不明白這些,所以才會逼著她離婚。

 

那日他照例又喝了酒,臉上分不出是宿醉的痛還是對她的恨,他吼,吼得幾里外都知道毓眉如何不守婦道(但難道王彥宇便守了夫道嗎?),都知道毓眉如何讓王家全體蒙羞(但難道王彥宇便沒讓毓眉蒙羞嗎?),接著王彥宇用嘴巴將毓眉與母親與外祖母的陰戶肏了個夠,連小韻的血統也遭到質疑。

 

那天小韻在家,聽著父母吵家,聽著聽著便白著臉飛奔出門,卻沒有任何人追出去。

 

毓眉彷彿看到女兒臉上的淚痕,卻又不是十分確定。

 

那夜小韻沒回家(或許從那夜開始就每天晚上都溜出去?),但毓眉不擔心,十四歲女孩能去的地方太多了,她、母親、外祖母、更遠以上的祖媽們,都是在這個年紀開始夜不歸營,如果女兒要(或者已經)承繼了這強而有力的基因,那麼不出兩年,也走上這條家族之路,那麼現在,也是時候出去闖闖了。

 

離婚?毓眉笑笑,勾起最能惹火王彥宇的嘴角,她知道自己這個表情既下賤又嬌媚,能讓王彥宇只能喘著、抖著、忍著,為自己床笫間的無能為力痛苦。

 

但他毋需擔心,毓眉不會離婚,不會離開他,不會離開王家。

 

因為她在精神上,一直都那麼純潔地、堅定地、誠懇地忠於她並不確定是否真的愛過(而現在十分確定不愛)的王彥宇,她的原配,至死方休。

 

雖然,明天她依然會睡在別的男人懷裡,那個叫田禮卿、妻子遠在台北又對此間所有事情一無所知、而也沒打算對任何事情負責的年輕男人,的懷裡。

 

但這一切都,與愛無關。(END)

Posted by pyramidchen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