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窄的走廊只容一人略側身而過,兩旁各排列著四個房間,沒有門,只有花色斑斕的長條厚布巾垂曳至地,讓火旺想起張老太裁來當抹布當尿布的花巾。只要拉開這巾的一角便能見到嫖客妓女金錢與歡愛的交易,他卻沒有勇氣。
火旺想起剛剛牛媽拉著金旺進去的房間門口有一扇胡桃木色的雕花小門,門關上後有上鎖的喀答聲,想來這便是老鴇與妓女的差別,新天堂裡資淺的妓女們大大打開的大腿間除了男人的慾望還有女人被捅得一身是血的尊嚴。
他低頭跟在阿春身後,聽著每一個路過的房間內不同音域的叫春聲,心臟像隻困惑的野獸嗶啵亂跳,下體也火一般燃燒著,人在這環境裡,好似連腦子也燒糊了。阿春在走道底停下腳步指著左邊的房間說是這間了進去吧,火旺盯著花巾猶豫不決拄著拐杖的手滿掌生津,阿春不耐煩地喊著你快進去你不進去我怎麼走回前廳。火旺被趕鴨子似的進房不敢抬頭只聞到房裡飄散著厚重的菸味女人體味男人體味和性交過後的味道,而最後一種味道竟最濃烈。
房裡擺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包衛生紙一個菸灰缸一杯水,全身赤裸的恰娜像沐浴過後的月神以撩人的姿勢躺在床上。火旺乍見恰娜心裡再無其他念頭,他只想將妻子帶回家,他拉起恰娜的手迎上她冰冷的眼神,恰娜說火旺仔你最好識相點這裡前後左右攏總十來個保鑣隨便哪一個都能把你的腿折成十段。火旺說恰娜跟我回家。笑虧,我早就跟你沒有關係了。火旺說妳是我的家後妳不能就這樣離開。恰娜像一個母親被剛學步而跌倒的孩子逗樂一般用慈祥同情卻充滿嘲笑意味的口氣說火旺仔我早就不是你的家後了,你阿爸第一次來這裡就帶了離婚協議書給我,我已經簽了。
火旺一點都不明白,只好重複說回家吧恰娜。恰娜說你阿爸真正趣味,一來就說我生不出兒子要我還錢,說他買我開了三十五萬擺桌又開了二十萬,他以為我會被驚到?現在一天接十幾個二十個人客,一個人客抽五百塊,他買我的那條錢我賣兩個月還有剩錢寄回老家,怎麼以前就那麼笨沒想到有這種賺錢的方法,白白讓你們父子糟蹋兩年。
火旺說恰娜妳怎麼可以這樣想妳明明不是這款人妳快點跟我回家。恰娜裸著身體朝火旺撲來一巴掌順勢送到他臉上,熟悉的胸腹腿在火旺眼前晃動像一幅失焦的照片。你這個廢物不能保護我還敢說這款話,與其跟你回那個破爛的家讓你阿爸玩免錢我還不如留在這裡,至少在這裡不管你阿爸還是誰想玩我都要付錢。
火旺哭著說妳黑白講妳黑白講。恰娜尖酸地說我沒有黑白講,你那個不見笑的阿爸每星期都付錢來睡我好幾次,附近幾個村的男人除了你通通跟我睡過啦,他們一邊睡我一邊拜託我不要回張家,因為我一回去他們就睡不到我啦。
妳黑白講妳黑白講,火旺一邊哭喊一邊將恰娜壓倒在床,別說了別說了為什麼妳會變成這樣為什麼,他連衣服也沒褪下只是拉開褲子雙手抵著恰娜的肩膀一邊哭一邊強暴了她。恰娜咬牙切齒地痛罵一邊也哭,你的好鄰居好朋友都跟我睡過,他們當然都不會告訴你我在這裡,他們最喜歡看你每天一臉衰相找某的樣子然後再來告訴我。火旺往恰娜臉上狠摑一巴掌,別說了別說了我不想聽。
夫妻倆都忘了質疑火旺為什麼忽然行了,火旺的哭聲恰娜的哭聲跟兩人嗚嗚的叫床聲十分巨大,隔壁房間的嫖客猛然敲打牆壁大罵靠北啊吵死人了卻也無法阻止他們激烈的性交,那一刻恰娜忽然明白原來火旺是真心愛著自己,但是他的性格太軟弱到無法給出任何保護與承諾,而她也早已將人生走到了無法回頭也無法反省的地步,如果不將牛媽給她的價值觀當做唯一信仰那麼她就只能去死而已,唯一確定的是有時候想得太深只是徒增煩惱。
下一個嫖客進房時恰娜手裡捏著還沒開封的保險套,身體赤裸著,臉上一貫商業的甜美笑容帶著淚痕,卻看不出一絲真實的情緒。(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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